夜漸深,街上的燈會漸漸散了,遠的喧鬧聲一寸一寸地低了下去。
夏妧回到府中時,時辰已經不早了。剛踏院子,便看見正房的燈還亮著。
推開門,便看見軒轅漓半倚在榻上,懷里抱著已經昏昏睡的煜兒。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面孔同時朝過來。
煜兒了眼睛,聲氣地喊了一聲“娘親”,軒轅漓則瞇了瞇眼,角往下了,那副不滿的模樣,和懷里的小人兒如出一轍。
“夫人還知道回來?”軒轅漓的聲音不大,但那語氣里的怨氣,足足有八百里那麼長,“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跟煜兒等了你一個時辰。”
煜兒配合地點了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小啄米,惹得夏妧差點笑出聲來。
心知理虧,今日軒轅漓有公務在,原說要晚些才能回來,便趁著這個機會溜出去逛了燈會,連煜兒都丟給了嬤嬤。
本以為能在軒轅漓回來之前趕到的,誰知道遇到了江如夢,便耽誤了時辰。
夏妧換上一副乖巧的笑臉,快步走過去,從他懷里把煜兒接過來,在兒子乎乎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又湊過去在軒轅漓的下上飛快地蹭了一下,聲音得像化開的糖:“夫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外面有燈會,我貪玩了些,一時忘了時辰。我給夫君和煜兒帶了桂花糕,是街上最有名的那家,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金黃的桂花糕散發著甜糯的香氣。
煜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出小手就要去抓。夏妧笑著掰了一小塊遞給他,又拈了一塊送到軒轅漓邊。
軒轅漓冷哼一聲,偏過頭去,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給面子。可煜兒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里含糊不清地說著“爹爹吃、爹爹吃”,軒轅漓的臉便有些掛不住了。
他到底還是轉過頭來,就著夏妧的手咬了一口。糕點在齒間化開,細膩清甜,帶著桂花的香氣。他嚼了兩下,面雖仍繃著,眉間的郁卻淡了幾分。
“味道如何?”夏妧湊過去問,眼地著他。
軒轅漓不答,又低頭看了一眼煜兒,小人兒吃得滿都是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他嘆了口氣,手替兒子去角的碎屑,語氣終于了下來:“以後不許一個人跑出去那麼久。”
夏妧連連點頭,豎起三手指:“我發誓,以後再不丟下夫君和煜兒了。”
軒轅漓瞥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發過的誓還嗎”,但到底沒有再追究。
他接過煜兒,哄了幾句,小人兒便在父親懷里徹底睡了。軒轅漓輕手輕腳地將煜兒抱去里間,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又站了一會兒,確認他睡安穩了,才轉出來。
夏妧正坐在榻邊喝剩下的半盞茶,還沒來得及放下,便被一只手臂攬住了腰。
“哎”了一聲,整個人已經被軒轅漓打橫抱起,朝里間走去。燭火搖曳,紅帳垂落,很快便掩住了一室的春意。
這幾年來,兩人的不但沒有因為朝夕相而變淡,反而像陳年的酒,愈久愈醇。
軒轅漓甚至為了,開始不聲地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暗中培植自己的力量,謹慎地拉攏可以信任的朝臣,一點一點地為將來鋪路。
可今夜雲雨之後,夏妧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側躺著,面朝窗外,月從窗紙間滲進來,落在的眉眼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軒轅漓察覺到的異樣,手將攬進懷里,下抵在的發頂,低聲道:“怎麼了?”
夏妧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轉過,主握住了軒轅漓的手,五指穿過他的指,扣住。
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敲在了他的心口上,“夫君,我想燁兒了,我想回去。”
軒轅漓的手臂猛地收,將整個人實實地箍進了懷里。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看見過太多次了,夏妧一個人坐在廊下發呆,哄煜兒睡覺時,會忽然怔住,里輕輕出燁兒的名字,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如果不是太醫說煜兒的子還沒能大好,不宜長途跋涉,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回去了。
這幾年的,仿佛是從命運的指間來的。在這個遠離京城的地方,沒有朝堂的傾軋,沒有宮墻的束縛,只有他和,還有他們的孩子,他甚至自私地想過如果能夠永遠留在這里就好了。
但他不能,他是一國太子,他有他的責任。而夏妧和孩子,是他所有肋的源,也是他所有勇氣的來源。
他只是覺得虧欠太多,要的從來都不多,不過是他,不過是孩子,不過是一個完整而安穩的家。
可偏偏就是這些,他一樣都沒能給全,給不了在人前明正大的份,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被人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從邊奪走。
軒轅漓低下頭,在的發頂,良久沒有,“好。下個月,咱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