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燁的手指開始發抖,他想起夏妧回來之後,他對說的那些話,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甚至惡語相向的。
可是這些信,他一封都沒有看過。
還有剛剛江如夢說的話,連一個外人都知道他的生母在想念他,而他自己卻不知道。
所以夏妧沒有不管他,是不是?
他翻到最後一封信,那是最近的一封,紙張還很新,墨跡也清晰。
夏妧在信中說,這次不得不回京了,知道他可能不想見,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就好。只要知道他過得好,就心滿意足了。
軒轅燁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一直以為是夏妧不要他,可現在看來,本不是這樣,是有人一直在瞞,是有人截下了的信,又偽造了他的回信,把一顆母親的心來回踐踏。
是誰?他心里有了答案,可他不敢去確認。
他把那些信收好,塞進木盒里,抱在懷中。他沒有再看那些兵的興致了,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他要去找夏妧,他要問個清楚。
他快步走出兵庫,江如夢見他這麼快就出來,忙問道:“大公子可有喜歡的?要不要我拿兩件給你把玩?”
軒轅燁搖了搖頭,拉著的袖說道:“舅母,我今天突然有些不舒服。你跟母親說一聲,我不耽誤跟外祖父敘舊了,就先回去。”
江如夢看著他臉上有些發紅的眼眶,關切地問了幾句,見他執意要走,便也不再多留,吩咐人備了馬車。
軒轅燁抱著那個木盒子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間,他沒有看到江如夢站在後面,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知道,夏妧的計劃功了。
雖然是幫夏妧,但也很興。畢竟,也希看到南宮音眾叛親離的模樣。
那個人得意了太久了,也該嘗嘗跌下來的滋味。
……
而此刻,臨安侯府里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軒轅煜被夏嶺跟林淑婉抱在懷里,兩人看著這個健壯的外孫,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怎麼也看不夠。
夏妧則在出閣前的閨房里跟夏珩說著話。
夏珩著急道:“我聽殿下說了,你跟燁兒的關系很不好,是這樣嗎?”
夏妧不不慢道:“哥哥放心,這事我理好了。今天晚上燁兒肯定來接我,我心中自有打算。倒是之前哥哥親時我跟殿下不在京中,這就當是給哥哥的新婚賀禮了。”
夏珩打開夏妧遞來的盒子,竟是京郊的皇莊,這份禮不可謂不貴重。夏珩這次娶的是謝太傅之謝雲煙,這兩人的緣分還要多謝夏姝。
夏姝嫁公主府後,才知道後宅爭鬥靠自己是不行的,還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因著夏珩的緣故,周世子都對尊重了幾分,嘗到了甜頭,便也存了幫襯娘家的心思。
長公主好風雅,不時辦些詩會,夏珩與謝雲煙便是在那樣的場合相識的。臨安侯府與清流人家結親,倒讓自己的名聲好了不,不再于尷尬的境地。
“何必如此客氣?你走這些年,燁兒這孩子我觀察過,聰明有韌勁,未來不可小覷,我準備讓他拜在謝靈清門下。”
謝靈清便是謝雲煙的兄長,謝家父子都是當世罕見的大儒,有這樣的人做老師才不會辱沒了燁兒。
夏家本是一潭死水,如今倒通過三層姻親關系漸漸顯赫起來,夏妧嫁東宮,夏姝嫁公主府,夏珩又娶了謝家。
三線擰在一起,把這艘搖搖墜的舊船穩穩地拉了回來。而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夏珩為妹妹憂著心,夏妧卻跟沒事人似的,在家里吃飯時還不忘跟林淑婉打鬧幾句,連他的妻子謝雲煙都照顧得妥妥帖帖,整個府里沒人不喜歡的。
所以要走的時候,大家都有些舍不得。謝雲煙率先開口拉住夏妧的手道:“大妹妹,如今天晚了,不如我讓小廝去東宮傳個信,你就在府里住下吧。”
夏妧剛要答應,就見馬車簾子里探出一個小人兒。軒轅燁的表有些無措,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的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地道:“娘親,我來接您回去。”
這下夏妧不好逗留了,從嬤嬤手里接過已經睡的煜兒,才跟著燁兒上了車。
馬車很寬敞,軒轅燁卻覺得十分抑。自從那次爭吵後,夏妧待他便不如從前了,想必是傷了心。
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問道:“娘親,你在茂江真的有給我寫信嗎?”
提到這個,夏妧眼中有些落寞:“你不希我給你寫信,是嗎?這次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回來了,你不歡迎我跟煜兒,是不是?”
軒轅燁急了:“您在說什麼?明明是您眼里只有煜兒,對我不管不問!”
他說到這里,眼中似有哀痛。夏妧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察覺出了不對。
騰出一只手抱住軒轅燁,語氣中滿是後悔:“對不起,燁兒,娘親沒有查驗過那些東西,還以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才會那樣回信。你是我的孩子,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啊。還有煜兒,他也不是故意的。”
軒轅燁敏銳地抓住了話語中的,急急問道:“什麼回信?我從來都沒有收到信,又如何回信!”
一時間,母子二人都愣住了。
馬車很快就到了,夏妧將他領到自己的沁雪軒,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這個地方。
他敏銳地發現偏殿擺放著兩張小榻,其中一張堆滿了軒轅煜最的玩,另一張則更加整齊一些,鋪著干凈的褥子,枕邊還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那是給他準備的嗎?
夏妧從屜里拿出厚厚一沓回信,雙手捧著遞到軒轅燁邊,聲音忐忑:“燁兒,這不是你的回信嗎?”
軒轅燁一張張看過去,臉越來越沉。信中用詞極其冷漠,毫看不出半分為人子的自覺,有的信寥寥數語敷衍至極,有的信甚至對夏妧惡言相向。
最後一封信上赫然寫著:“我討厭你,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你。”
他無法想象,在這樣的形下,夏妧是怎麼堅持給他寫信的。一封封寄出去,又一封封收到這樣殘忍的回信。該有多難過?
可從沒放棄,還是一封接一封地寫,像一個人在黑暗中不停地劃火柴,明知道劃不亮什麼,卻還是不肯停下來。
再聯想到將軍府里看到的那些信,這是一個多麼卑微、多麼深自己孩子的母親啊。他似乎真的做錯了。
還有這字跡,旁人或許認不出,但軒轅燁認得,這是南宮音的字跡,好些小習慣都跟南宮音一模一樣。南宮音為什麼要替他回信呢?
他這是信錯人了嗎?一滴失的淚從他眼角落。
“娘親,我沒有寫過這些信,我也很想你。但是今天我的心太了,我要回去想想,日後再來看您。”
夏妧沒有說話,只是轉過,從柜子里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披風,展開來,踮起腳尖,仔仔細細地給軒轅燁系好。
那是親手做的,針腳細,布料,領口繡著一株小小的蘭草。
“燁兒要常來看娘親啊。”的聲音輕輕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嗯,會的。”軒轅燁幾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