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音雙手離鍵盤，綿綿地垂在兩側。
絕。
徹底的絕。
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刺眼的三個字，腦海里已經浮現出書評區流河的畫面。
隔壁工位的劉姐端著咖啡杯站起，探頭看了過來，“小吳啊，宮鎖心玉都登頂新書榜了，獎金都要拿到手了，你擺出這副奔喪的表干什麼？”
劉姐喝了一口咖啡。
吳佳音轉過頭，看著劉姐，“姜醋干了一件比斷更更可怕的事。”
劉姐放下咖啡杯，“能有多可怕？難道要太監？”
“不是太監。”
吳佳音把鼠標移到網共文件夾，將那個三萬字的文檔拖了進去，“把大結局發過來了。你們自己看吧。我都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點審核通過。”
這番話引起了周圍幾個編輯的好奇。
一個剛職半年的年輕男編輯王磊著椅子湊了過來，“大結局？我正好在追這書，四阿哥是不是大殺四方了？”
王磊點開網共文檔。
劉姐也回到自己座位上，點開了文件。
辦公區里響起幾陣集的鼠標滾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王磊臉上的期待慢慢消失，他前傾，臉幾乎在顯示上。
五分鐘後。
王磊猛地直起，一掌拍在辦公桌上，實木桌面發出一聲巨響，桌上的塑料水杯被震倒，水流了一桌子。
“我！”
王磊指著屏幕，脖子上的青筋都了出來。
“怎麼敢的啊！”
“八阿哥就這麼死了？四阿哥累死了？主孤寡了？”
王磊雙手抱住頭，用力抓扯自己的頭發，“我特麼昨天剛給八阿哥打賞了一個白銀盟主！我以為他能翻盤的！”
劉姐那邊也傳來了靜。
劉姐雙手捂著口，靠在椅背上大口氣。
瘋了。
這個作者絕對是個瘋子。
劉姐轉頭看向吳佳音，目中著同。
在這個讀者想看什麼我們就得提供什麼的時代，居然敢把讀者騙進來殺？
其他幾個看完的編輯也紛紛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同的目看著吳佳音。
好不容易簽了個能一書封神的天才作者。
結果這個天才是個反社會的魔丸。
“吳佳音，你打算怎麼辦？”劉姐指著後臺的待審核列表，“總編可是發了話，這本書要全站推廣。現在大結局在你手里，你不發，作者肯定要鬧。你發了，讀者肯定要撕了你。”
吳佳音看著屏幕。
後臺的數據還在瘋狂跳。
收藏數突破了二十萬。
評論區每秒鐘都在刷新催更的留言。
讀者們嗷嗷待哺，期待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奪嫡大戲。
吳佳音閉上眼睛。
右手重新握住鼠標。
食指移標，懸停在綠的審核通過按鈕上。
食指按下。
屏幕上的狀態欄由黃的“審核中”瞬間跳轉為綠的“已發布”。
洋芋小說網的服務發出輕微的嗡鳴。
三萬字的大結局，順著網線砸向數十萬嗷嗷待哺的讀者。
演州理工大學，男生宿舍。
張宇靠在床頭，大拇指快速手機屏幕。
屏幕熒照亮他半張臉，的頻率越來越慢。
大拇指停在半空。
屏幕上顯示著三個字：全文完。
張宇猛地坐直。
木質床板發出嘎吱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確認自己沒有看任何章節。
八阿哥死在宗人府。
四阿哥累死在太和殿。
晴川一個人回到了現代十字路口。
張宇把手機砸在被子上。膛劇烈起伏。
“草！”
同宿舍的室友探出頭，“怎麼了？游戲輸了？”
張宇抓起枕頭，狠狠砸向墻壁，“姜醋把《宮鎖心玉》的桌子掀了！全死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演州論壇，幻想文學版塊。
原本平靜的頁面，突然被集的紅字標題占據。
每刷新一次，就會多出二十個新帖。
【姜醋是不是報復社會？這結局誰允許這麼寫的！】
【退錢！老娘昨天剛打賞的盟主！把我的錢退給我！】
【我特麼第一次看小說看出了工傷！八阿哥做錯了什麼要被活活死？】
【四阿哥忍了八十萬字，就為了在那把椅子上累死？作者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發帖量呈指數級上升。
服務響應速度開始變慢。
洋芋小說網，幻想部辦公區。
王磊雙手抓著頭發，整個人趴在辦公桌上。
桌上的水跡還沒干。
“我的白銀盟主……”王磊喃喃自語，腦袋在桌面上磕了兩下。
“我還發單章號召全群的兄弟去投票。現在群里都在罵我是姜醋的線。”
劉姐端著空咖啡杯，站在吳佳音的工位旁。
“小吳，你看看後臺。”
吳佳音移鼠標，點開作家助手後臺。
數據快速刷新。
打賞區被紅的系統橫幅刷屏。
【讀者‘晴川的狗’打賞《宮鎖心玉》100000洋芋幣！留言：把結局改了！只要你讓八阿哥活過來，我再打賞十個白銀盟主！】
【讀者‘四爺黨頭頂青天’打賞《宮鎖心玉》50000洋芋幣！留言：作者大大求你了，改個結局吧，四爺太苦了。】
【讀者‘鍵盤殺手’打賞《宮鎖心玉》100洋芋幣！留言：這是給你買棺材的錢！】
吳佳音雙手懸在鍵盤上方。
讀者在用真金白銀砸人。
有哀求的，有謾罵的，有威脅的。
核心訴求只有一個：改結局。
這書現在的熱度已經徹底炸。
順著讀者的意思，出一個大團圓版本的結局，哪怕只出一個番外，這書絕對能直接封神，打破全站的歷史最高紀錄。
吳佳音敲擊鍵盤。
【吳佳音：作者大大，真的不能改嗎？】
【吳佳音：你看後臺的打賞。讀者都在求你。只要你改一個字，讓晴川帶走八阿哥，或者讓四阿哥長命百歲。這書的收能翻三倍！】
【吳佳音：現在演州論壇已經屠版了。大家都在罵。如果不改，到時候會沒人看的啊！口碑會徹底崩盤的！】
藍鯨娛樂，作曲部。
唐恬靠在電腦椅上。
虛空中的系統面板閃爍著刺眼的紅。
【破防值+99】
【破防值+99】
【破防值+99】
數字滾的速度快到拉出殘影。
總積分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飆升。
屏幕右下角彈出吳佳音的消息。
沒人看？口碑崩盤？
唐恬敲擊桌面。
藍星的編輯對人的理解太淺薄了。
讀者現在于極度的緒宣泄期。
他們謾罵，是因為他們投了。
他們打賞，是因為他們試圖用金錢買回閱讀的控制權。
妥協，修改結局，這種極致的破防就會瞬間泄氣。
這本小說就會淪為千萬本流水線爽文中的一本，看過即忘。
把這刺死死扎在他們心里，讓他們痛，讓他們意難平。
這書才會為他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執念。
更重要的是，人類有一種奇妙的補償心理。
自己吃過的虧，一定要看別人也吃一次，心里才會平衡。
唐恬雙手放上鍵盤。
【姜醋：不行。】
【姜醋：一個字都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