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他剛拿到部數據。
《玻璃》登頂,《為追尋》殺進前五。
詞曲人都是眼前這個咬著包子、桌上還放著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的實習生。
錢勇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喝了一大口水。
他拉過旁邊的空轉椅,一屁坐下。
“唐恬啊。”
唐恬咽下包子,轉過頭。
“勇哥早。”
錢勇視線掃過唐恬桌上的表演系基礎教材。
“我記得,你簡歷上寫的是……演州戲劇學院表演系?”
“對啊。”
“表演系,教作曲嗎?”
唐恬出紙巾了手。
“不教。我蹭過幾節音樂系的課。”
錢勇的手指在保溫杯蓋上敲擊兩下。
“就蹭了幾節課?”
“我有個音樂系的朋友,徐冬。他經常掛科,我為了幫他及格,就幫他寫過幾次結課作業。”
錢勇停下敲擊的作。
“幫他寫作業?”
“對。他五音不全,寫出來的旋律七八糟。我看不下去,就幫他改了幾個和弦,順便填了點詞。”
唐恬把廢紙扔進垃圾桶。
“《為追尋》前奏那個鐘磬音加笛聲的編排,也是你隨便改的?”錢勇盯著。
“對啊。”唐恬點頭,“本來想加嗩吶的,嫌太吵了,就換了笛子。作曲這東西,把幾個音符排列組合一下,不是很簡單嗎?”
錢勇盯著唐恬。
他三十七歲。
在藍鯨熬了八年,每天研究市場風向,分析眾心理,寫禿了頭,才混到銀牌作曲人。
那段鐘磬音加笛聲的編排,他昨天在錄音棚聽了十幾遍,覺得結構妙,甚至打算寫進自己的學習筆記里。
現在,一個蹭了幾節課的表演系實習生,告訴他,本來想加嗩吶,嫌吵才換的。
排列組合一下,很簡單。
錢勇口起伏幅度變大。
他把保溫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站起。
一言不發地往茶水間走。
“勇哥!你杯子蓋沒擰,水了。”唐恬在後面喊。
錢勇加快了腳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線電話響了。
孫亦可從隔壁工位探出頭。
“恬恬,呂總監找你。”
總監辦公室。
呂娜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桌面上擺著一份嶄新的A4紙合同。
幾小時前,接到了大老板的電話。
準確地說,是昨晚凌晨兩點,大老板就打過一次。
“那個螃蟹的轉正合同簽了沒有?”老板在電話里咆哮,震得耳生疼。
呂娜當時回答,只是口頭約定,《為追尋》制作完後轉正。
老板直接在電話里罵了十分鐘。
“一個能寫出新歌榜第一和第五的搖錢樹,你跟我說口頭約定?今天三大巨頭要是拿著白金合同去砸,你拿什麼留人?拿你那張嗎?今早我到公司前,合同必須簽下來!”
呂娜看著推門進來的唐恬。
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背著個帆布包,腳上是一雙磨得有些掉的帆布鞋。
呂娜看過唐恬的資料。
單親家庭,母親在超市打工,哥哥在酒吧當調酒師。
家境貧寒。
這種背景的新人,最缺錢,但也最容易被其他公司用大價錢挖走。
“呂總監,你找我。”
呂娜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唐恬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呂娜把桌上的合同推了過去。
“上次提的轉正合同,法務那邊加急擬出來了。你看一下。”
唐恬拿起合同,翻開第一頁。
呂娜靠向椅背,雙手叉放在前。
“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實習作曲人的歌曲收益分是百分之三十。”
唐恬看著紙上的黑白鉛字,沒有說話。
“初級作曲人是百分之四十五,中級百分之五十五,高級百分之六十。”
呂娜停頓了一下。
“王牌作曲人,百分之七十五。曲神,百分之八十五。”
唐恬翻到合同的第三頁。
視線停留在某個數字上。
“你現在的這兩首歌,績已經擺在這里了。”
呂娜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
“公司不會虧待有能力的人。這份合同,直接跳過實習期,按初級作曲人的最高標準給你。”
“收益分,百分之四十五。簽字費,十萬。稅後。”
唐恬的作停住了。
百分之四十五。十萬簽字費。稅後。
眼前浮現出林丹梅在菜市場為了幾錢和攤販討價還價的背影。
浮現出唐試在酒吧熬夜調酒,白天還要強打神笑臉迎人的樣子。
現在,這筆簽字費,是明正大賺來的。
有了這筆錢,唐試可以不用去酒吧打工。
林丹梅可以換掉那臺老掉牙、每次水都會發出巨大噪音的洗機。
這是實打實的錢。
唐恬抬起頭,看向呂娜。
“呂總監。”
“對條件不滿意?”
呂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在推演唐恬的反應。
這是能拿出最高的價,如果唐恬要價更高的話…
老板給的底線是,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人。
如果唐恬要求帶律師來看合同,流程又要拖延一天,變數太大。
唐恬拿起桌上的黑簽字筆。
拔下筆帽。
“在哪里簽字?”
呂娜愣了一秒。
準備了一肚子勸說的話,甚至想好了怎麼畫餅。
全都沒用上。
指了指合同最後一頁的空白。
“這里。簽兩份。”
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
唐恬寫下自己的名字,翻開第二份合同。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李國平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里舉著平板電腦,“呂總!出事了!佳品娛樂那邊——”
李國平的話卡在嚨里。
他看著正低頭簽字的唐恬,又看了看呂娜。
唐恬寫完最後一筆,合上筆帽。
將其中一份合同推到呂娜面前,“簽好了。呂總監,李總監,你們聊。”
唐恬站起,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
李國平猛地沖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份合同。
看清上面的簽名後,他呼出一大口氣。
“簽下來了?太好了!”
呂娜把合同收進屜,抬眼看著李國平。
“佳品那邊怎麼了?”
李國平把平板電腦重重拍在桌面上。
“佳品那個高級作曲人馮源,剛剛在社平臺上公開發話了。”
屏幕上,是一條最新發布的態。
馮源V:【聽說藍鯨出了個天才新人。下個月,我親自下場。螃蟹,敢不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