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蕪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這分手才沒兩年就和我小叔在一起了,那一定比我小叔還懂怎麼照顧人吧?”
話音落下,靳從文放下筷子,筷子和碗沿出一聲清脆的響。
“靳蕪,吃飽了就回房間去,慣得你無法無天了。”
靳蕪咬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筷子往桌上一擱,就要站起來。
宋婉連忙按住,朝虞賠笑:“虞你別生氣啊,這孩子口無遮攔的,回去我說。”
虞放下筷子,笑了笑,聲音輕:“沒事的,小孩子嘛。”
說這話的時候,余掃了一眼旁邊的靳鶴。
靳鶴正看著。
他確實沒想到大學談過。
往一個月,他沒問過的過去,也沒提過。
剛才靳蕪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心里確實了那麼一下。
不是介意,是意外。
但昨晚,的反應那麼那生張,完全不像有經驗的樣子,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是第一次。
和他一樣。
靳鶴花了不到三秒就把這件事想明白了。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選擇了他,這就夠了。
他手,在桌下握住了虞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靳蕪看著這一幕,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推開椅子跑上了樓。
宋婉尷尬地笑了笑,起跟了上去。
靳從文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朝虞說:“讓你看笑話了。”
虞笑了笑:“真的沒事。”
靳老太太從始至終沒有太大反應,只是看了一眼靳蕪跑上樓的方向,目里帶著一了然,然後又笑瞇瞇地給虞夾了一筷子紅燒。
“來來來,多吃點,太瘦了不好看。”
吃完飯,靳老太太拉著虞的手,說什麼都不肯放。
“住下住下,客房都收拾好了,床單是新換的,被套也是剛曬過的,你聞聞都有太味兒。”
老太太越說越起勁,連房間的朝向和窗外的風景都介紹了一遍。
“朝南的,早上特別好,你住一晚上試試,不喜歡咱們再換。”
虞被拽著手,進退兩難,臉上掛著得的笑,余往靳鶴那邊飄了一下。
靳鶴像是本沒聽見老太太在說什麼。
虞收回視線,溫聲細語地推辭:“阿姨,真不住了,圓寶還在家,我不放心 ”
“圓寶?”
“我養的一只貓。”
虞的話既不讓老太太覺得被拒絕,又明確表達了非走不可的意思。
靳鶴起,“媽,我送回去。”
靳老太太看看兒子,又看看虞,終于松了手,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事,留也留不住。”
拉著虞又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到家發消息”,才放人走。
虞跟老太太道了別,又和靳從文、宋婉分別打了招呼,才出了門。
夜風裹著山間的涼意撲過來,虞了肩膀。
旁邊一件外套就搭了上來。
虞拉了拉外套的領口,上面有他上那清冽的氣息。
“謝謝。”
車從半山腰往下開,一路安靜。
路燈的一格一格地從車窗上過,在兩個人臉上替明滅。
虞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快到公寓樓下的時候,靳鶴開口了。
“抱歉。”
虞轉過頭來看他。
“小蕪被慣大的,從小跟我親,可能只是不太適應,才……”
虞接過他的話:“才排斥我,我說了沒關系的。”
靳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排斥。
自己用了這個詞。
車停在公寓樓下,暖黃的路燈把車照出一小片暈。
兩個人都沒。
發機的低鳴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你那個大學談的男朋友……”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虞偏頭看他。
“……是你初?”
虞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
一個在京圈翻雲覆雨的男人,問起大學時期的,居然出這種表。
“嗯,一個學長,比我大一屆。後來他畢業出國了,就分手了。”
靳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了一下。
靳鶴嗤笑了一聲,語氣輕蔑:“那看來也不是什麼好人,畢業就把你甩了。這種男人,不值得你牽掛。”
“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他。”
手去開車門。
“那我先上去了,你開車小心。”
“虞。”
回過頭。
靳鶴看著,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太晚了。”
虞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十點五十一。
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等了兩秒,見他沒有下文,就笑了笑:
“嗯,都快十二點了,那我先上去了。”
下了車,關上車門,裹著他的外套往樓門口走。
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車還停在那里。
虞收回目,走了進去。
到家後,先換了鞋,圓寶從貓爬架上跳下來,繞著的腳踝轉了兩圈,喵了一聲。
虞彎腰把貓抱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那輛黑的車依然停在原。
抱著貓站在那里,看著那輛車一不地停了幾分鐘,然後車燈亮了,緩緩駛出了的視線。
虞把窗簾拉上,抱著貓坐到沙發上。
【宿主!!!太爽了!!!】
【你是不知道,之前綁定的那些宿主,吃飯的時候被靳蕪說得都快哭了!那個小姑娘甜心狠,句句往人心窩子上,之前的宿主礙著是小孩子,又不敢說,只能自己憋著!每次都這樣!我都心疼死了!】
虞靠在沙發上,手指慢慢梳理著圓寶背上的,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才是開始。”
*
靳鶴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凌晨了。
門推開,玄關的應燈亮了,照亮了一小片空間。
再往里,是一片漆黑。
他按了一下墻上的開關,客廳的燈亮了,線冷白,照得整個空間一覽無余。
灰的沙發,黑的茶幾,深的木質地板,墻上沒有任何裝飾,電視柜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遙控。
冷清,像酒店樣板間一樣的冷清。
靳鶴站在玄關看了兩秒,換了鞋走進去。
他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金屬和玻璃撞的聲音在空的客廳里回響了一下,然後歸于沉寂。
他扯開領帶,一邊解扣子一邊往臥室走。
領帶隨手搭在椅背上,襯衫下來丟進臟簍。
然後他站在浴室的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水蒸氣慢慢模糊了鏡子。
他閉著眼睛站了很久,腦子里全是說的那句話。
“一個學長,比我大一屆。”
大一屆的學長。
大學校園,同一個專業,或者是某個社團認識的。
學長學妹,天然的親近關系。
他可以在食堂幫占座,可以在圖書館給講題,可以在下雨天多帶一把傘。
所有這些畫面在靳鶴的腦海里自生,每一幀都清晰得讓人不舒服。
他睜開眼,關掉水,扯過浴巾隨便了兩下,套上睡出了浴室。
床單是灰的。
枕頭也是灰的。
被套還是灰的。
靳鶴低頭看了一眼這片灰撲撲的,忽然想起臥室里那張淺的床單,還有床頭柜上那盞暖黃的小夜燈。
他皺了皺眉,把被子掀到一邊,靠在床頭拿過手機。
助理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上一條工作消息。
靳鶴點進去,打了一行字:
“查一個人,A大26屆,虞的前男友,信息不詳。”
發出去之後,他又看了一眼這條消息,覺得“信息不詳”這幾個字寫滿了他的無能。
他連前男友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是個出國的學長。
靳鶴把手機扣在口,仰頭看著天花板。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
助理回復:“收到。”
靳鶴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里,他閉著眼睛,但完全沒有睡意,腦子里反復回放今晚說的每一句話。
“一個學長。”
“後來他畢業出國了。”
“都過去了。”
他不確定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只是不想在他面前提。
靳鶴翻了個,枕頭上只有洗的味道,不像家的枕頭,上面有頭發上的香氣。
他又翻了個,仰面躺著,手臂搭在額頭上。
睡不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
靳鶴幾乎是瞬間就手去拿了,屏幕亮起來,是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