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鶴在302的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燈沒開。手機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他發的，一條都沒回。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凌晨兩點十七分：“虞，我們談談。”
沒有已讀。
他打過去，關機。再打，還是關機。
凌晨四點，他站在303門口。
他站了很久，抬手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圓寶也沒，要是住著，貓聽到靜會。不在。
靳鶴靠在墻上閉了閉眼，拿出手機給助理發消息：“查一下虞現在在哪？”
三分鐘後助理回復：“虞小姐昨天深夜住了市中心酒店，房號……”
靳鶴盯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後按滅了手機。
不想見他。
他追過去，只會讓更煩。
接下來半個月，靳鶴用盡了所有能用的辦法。
他去公司樓下等，車停在對面路邊，從早上八點等到晚上七點。
沒出現。
前臺說虞最近不來公司，在外面跑項目。
他讓助理查到酒店地址，開車過去，前臺說：“虞小姐已經退房了。”
他又查到新酒店的地址，再去，又換了。
不是在躲他，是在躲所有人。
連小七後來都急得在腦子里轉圈：【宿主，他就在樓下，你真的不見他嗎？】
虞靠在酒店房間的床頭，翻過一頁書，“半個月而已，急什麼。”
【可是……他看起來好可憐啊……】
“可憐？”虞笑了一下，“他拋下我去找靳蕪的時候，怎麼不可憐我？”
小七閉了。
靳鶴給虞發消息，從“我們談談”到“你在哪”，從“我去接你”到“虞，別這樣”。
一條都沒回。
電話永遠在通話中。
他讓助理查的新號碼，查到了，打過去，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再打，關機。
第二天換了個號碼打，響了兩聲，又被掛斷。
他甚至去找了大學同學。
那個班長的生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很客氣，但說辭滴水不：“虞最近好的，工作忙，沒空出來。”
“能不能幫我約出來吃個飯？”
班長沉默了兩秒，委婉地說：“靳先生，虞說最近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他沒見到一面。
靳鶴瘦了一圈。
襯衫領口松了，下頜線更鋒利了，眼底的青黑怎麼都遮不住。
助理進來送文件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他抬眼，冷冰冰地問：“看什麼？”
助理連忙低下頭，把文件放下，又補了一句：“靳總，虞小姐後天會出席一個行業晚宴。”
靳鶴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地址發我。”
晚宴那天，靳鶴換了三套西裝。
助理在門口等得小心翼翼，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什麼都沒說。
車停在酒店門口，靳鶴推門進去，目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沒有。
他又掃了一圈。
還是沒有。
助理發來消息：“靳總，虞小姐臨時改了行程，沒來。”
靳鶴站在水晶吊燈下面，周圍觥籌錯，他一個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島。
靳老太太的電話是第二天打來的。
“靳鶴，你和虞怎麼回事？”
靳鶴靠在辦公椅上，閉著眼睛：“沒事。”
“沒事？沒事虞半個月不來家里？沒事每次接我電話都客客氣氣的跟外人似的？你當我老太太老糊涂了？”
靳鶴沒說話。
“我不管你們出了什麼事，明天晚上，我訂了餐廳，你倆必須來。虞那邊我已經說好了，已經答應了。”
靳鶴睜開眼。
“媽……”
“別我媽！我告訴你靳鶴，你要是把這麼好的姑娘弄丟了，你就別回來了。”
電話掛了。
靳鶴盯著手機屏幕，慢慢皺起了眉。
已經答應了？
他給發了那麼多消息，打了那麼多電話，一條沒回過。
老太太一個電話，就答應了？
靳鶴把手機扣在桌上，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第二天晚上七點。
靳鶴到的時候，餐廳門口的服務生替他拉開門，他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
虞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條黑的連，頭發放下來，沒有戴珍珠項鏈，只戴了一對很小的耳釘。
瘦了。
鎖骨比半個月前更突出，下尖了，手腕細得像是一就會斷。
正低頭看手機，側臉被燭映出一層和的暖，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
靳鶴站在面前。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目移開，落在他後。
沒有家人。
沒有靳老太太。
沒有靳從文，沒有宋婉，沒有任何人。
整間餐廳只有他們兩個人。
虞看著空的餐廳，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包，站了起來。
“虞。”
沒停。
靳鶴手拉住了的手腕。
的手腕太細了，他的手指能輕松地圈住一整圈還多。
他皺著眉，拇指在腕骨上蹭了一下，那骨頭硌得他心口發疼。
“怎麼瘦這麼多？沒好好吃飯？”
虞沒看他，聲音很淡：“吃了。”
“吃了會瘦這樣？”
虞沒回答，用力了手腕。他沒松。
“虞，你到底在躲我什麼？”
“我沒有躲你。”
“你沒有？半個月，我打了多個電話，發了多條消息，你去過公司嗎？你住過同一個酒店超過兩天嗎？”
虞終于抬起頭看著他。
“靳鶴，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靳鶴的手指收了一下。
“當初你和我在一起，也是迫于家里的力。既然這樣，不如早點分開，對大家都好。”
靳鶴盯著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出一賭氣的痕跡。
他沒有找到。
“你覺得我是因為家里力才跟你在一起的？”
虞沒說話。
“虞，你看著我。”
沒有看他。
靳鶴手扣住的下，把的臉轉過來，看著自己。
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眼眶里一層薄薄的水霧，被死死忍著，不肯讓它落下來。
“那你告訴我，”的聲音終于有了一點抖，“你那天晚上為什麼不回來？”
靳鶴的了一下。
“你只想著會不會出事，只想著怎麼跟家里代，只想著怎麼把這件事平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一個人坐在家里，等你回來？”
靳鶴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虞……”
“你先聽我說完。”
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幾個月，靳蕪給我打了多個電話，發了多條消息，你知道嗎？說你和從小一起長大，說你們之間沒有人能得進去，說你對有多好多好，說小叔遲早會明白誰才是最重要的人。”
“這些話，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因為我怕你覺得我在告狀，怕你覺得我小心眼，怕你覺得我跟一個十九歲的小孩子計較。”
“可我真的好累啊，靳鶴。”
的聲音碎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都在發抖。
“的心思你看不出來嗎？可我看得出來。我看得出來看你的眼神，看得出來每次‘小叔’的時候那個語氣，看得出來每次看我的時候眼底那點東西。”
“我忍不了。”
“我忍不了我的男朋友，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拋下我去找另一個人。我不管那個人是他侄還是誰。我自私，我小心眼，我就是忍不了。”
用力把手腕從他手里出來，這一次他松了。
“既然你做不到在乎我的，那總有人會在乎的。”
拿起包，轉要走，又停了一下。
“過幾天我收拾完東西，會離開這里。”
說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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