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鶴坐在那里,面上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他整條脊柱都繃了,呼吸停了半拍。
“也不選。”
說完,拿起包,站起來,轉走了。
靳鶴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沈珩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無奈,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
他看了靳鶴一眼。
“看來你也不比我強多。”
沈珩坐在咖啡廳里,看著那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去。
虞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靳鶴跟在後面,也不著急追上去,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只被牽了繩的大型犬,繩子的另一端握在虞手里,但虞本沒回頭看他。
沈珩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已經涼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
他笑了一下。
他這還看不出來嗎?
他們兩個明明……
明明本沒分手。
不,也可能是分了……
但比沒分的時候還黏。
那個靳鶴,京圈大佬,商界傳奇,在外面誰見了不一聲“靳總”,在面前,連個名分都沒有。
沈珩把杯子放下,低頭看著桌上那個已經收回來的絨盒子,自嘲地笑了一聲。
“輸得徹底。”
*
靳蕪醒過來的時候,頭痛得像要裂開。
皺著眉翻了個,手到一片溫熱的皮。
猛地轉頭,一張男人的臉,側臉線條朗,閉著眼睛的樣子……
像靳鶴。
靳蕪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撐著自己坐起來,被子下去,出上大片青紫的痕跡。
昨晚的記憶碎片一樣涌回來。
酒吧,烈酒,舞池里閃爍的燈,一個男人從後靠過來。
喝多了,把他當了那個人,摟著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他,他“小叔”。男人沒拒絕。
不只沒拒絕,還把帶回了酒店。
靳蕪坐在床邊,手指攥著床單,渾發抖。
偏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側臉像,但正面就差了一些。
眼睛不夠冷,太薄,下頜線不夠鋒利。
但在這個異國他鄉的清晨,在那個人永遠不會用那種眼神看的絕里,這一點點相似,已經足夠讓沉下去。
男人醒了,看見坐在床邊哭,從後抱住。
“怎麼了?”
靳蕪沒有推開他。
因為他從背後抱過來的姿勢,和靳鶴抱那個賤人太像了。
此後又跟他做了幾次。
不是喜歡,是上癮。
對“像他”這件事上癮。
一個月後,靳蕪發現自己懷孕了。
拿著驗孕棒站在洗手間里,兩條紅線清晰得刺眼。
給那個男人打電話,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發消息,紅嘆號。
拉黑了。
靳蕪蹲在洗手間的地板上,抱著膝蓋,哭都哭不出來。
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買了回國的機票。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凌晨,戴著帽子口罩,一個人從到達口出來,沒有人接,沒有人知道回來了。
不敢回家,不敢見,不敢見爸媽。
找了一家偏僻的酒店住下來,每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里面有一個生命。
靳蕪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進頭發里。
恨。
恨虞,恨搶走了靳鶴。
恨靳鶴,恨他從來不肯正眼看。
恨那個男人,恨他睡完就跑。
恨自己,恨自己沒用,恨自己犯賤。
不甘心。
這三個字像毒蛇一樣纏著的心臟,越收越。
憑什麼?
憑什麼虞能得到一切,而什麼都沒有?
靳蕪坐起來,拿起手機,翻到虞的號碼。
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
虞正靠在床頭看書,靳鶴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半著,腰間松松垮垮地圍著一條浴巾,水珠順著腹的壑往下。
虞的目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他上,又移回去,翻了一頁,面無表。
“現在看都不看了?”靳鶴走過來,彎腰撐在上方,浴巾蹭著的膝蓋。虞頭都沒抬:“有什麼好看的,天天看。”
靳鶴笑了一聲,手走手里的書,放到床頭柜上,俯吻下來。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屏幕亮起來,靳蕪。
虞瞥了一眼,沒。
靳鶴的吻從角到頸側,含混地說:“別看手機,看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靳蕪。
虞手夠過手機,靳鶴不滿地哼了一聲,低頭咬了一下的鎖骨。
虞沒掛,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角慢慢彎了一下。
小七在腦子里興地:
【宿主宿主!!!靳蕪從國外回來了!!!懷孕了!!!那個男的跑了!!!給你打電話肯定是來者不善!!!】
虞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來者不善?
倒要看看,一個未婚先孕、被男人拋棄、灰溜溜逃回國的小丫頭,能翻出什麼浪來。
按下接聽鍵,沒說話。
靳鶴又吻了上來,著的耳廓,聲音低沉沙啞:“阿虞……今天怎麼不理我……”
虞偏了偏頭,沒躲開。
他的吻從耳垂到頸側,一下一下地蹭著,含混的聲音落在皮上。
“嗯?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
電話那頭,靳蕪聽見了。
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那個聲音,是靳鶴的聲音。
那個聲音永遠冷冰冰的,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可此刻電話那頭的聲音,從來沒聽過,沙啞低沉的,帶著一種近乎撒的黏膩。
“阿虞……你聞聞我,今天用的你買的沐浴,香不香?”
布料的窸窣聲,然後是虞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息:“靳鶴,你屬狗的?”
靳鶴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嚨里溢出來,靳蕪從來沒聽過他這樣笑。
“屬你的。”
他的聲音又低下去,含混地落在虞的皮上。
“阿虞……老婆……一聲老公好不好?”
靳蕪的眼淚掉了下來。
捂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電話那頭,虞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點笑意:“誰是你老婆?我們復合了嗎?”
“那你什麼時候才肯原諒我?嗯?要我跪多久?你說個數。”
靳蕪聽不下去了。
按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到床上,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渾發抖。
原來他會那樣笑。
原來他會用那種語氣說話。
原來他在床上是這樣的會哄人,會撒,會老婆,會低聲下氣地求原諒。
從來沒見過,從來不知道。
他在面前永遠是一副冷淡的樣子,禮貌、疏離、客氣,像個長輩。
以為他就是那樣的人,天生冷清,不會笑,不會哄人,不會說好聽的話。
可他會。
只是不是對。
靳蕪蹲在地上哭得渾發抖,手指抓著頭發,指甲陷進頭皮里。
哭夠了,慢慢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鏡子里的眼睛紅腫,臉蠟黃,干裂。
盯著鏡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的手放在肚子上。
“你放心,我會讓他做你的父親。你是我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