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像被干了一樣。
靳老太太撥佛珠的手停了。
靳從文終于抬起了頭。
靳鶴站在那里,角還掛著那個冷笑,但眼底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你說什麼?”
宋婉被他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了半寸,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不回來。
攥了靳蕪的肩膀,聲音又尖又急:
“只有你娶了靳蕪,外人才不敢說什麼!你是靳家的人,你娶了,那就是家里的事,外人管不著!小蕪的名聲就保住了!才十九歲,不能就這麼毀了!”
靳鶴看著宋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認識這個人二十多年了,他的嫂子,從來都是溫溫的,說話輕聲細語,在家從不過問生意上的事,一心撲在兒上。
他從來沒覺得這個人有什麼問題。
直到今天。
“你有病?”
宋婉的臉一下子白了。
靳鶴轉過頭,看向靳從文。
“您一家子還真是會算計。”
靳從文的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靳鶴的視線從靳從文上移開,落在靳蕪上,一直低著頭,頭發遮著臉,看不清表,但的肩膀在抖。
“靳蕪。”
靳蕪的猛地一。
“從小我把你帶大,你一口一個小叔喊著。”
“現在讓我娶你。”
“你不惡心嗎?”
靳蕪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攥著子的手背上。
抬起頭,眼睛紅得像是要滴,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小叔……我沒有辦法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的聲音碎了渣,每個字都像是從嚨里出來的。
靳鶴看著的眼淚,面上沒有任何表。
靳老太太一直沒說話。
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佛珠在指間一顆一顆地轉著,不快不慢。
宋婉見老太太不說話,膽子大了起來,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又帶上了某種近乎瘋狂的固執:
“靳鶴,小蕪從小跟你親,心里只有你,你不是不知道!變今天這樣,你就沒有責任嗎?你要是早一點……早一點對好一點,會跑到國外去嗎?會遇上那個人嗎?”
“夠了。”
靳鶴的聲音不大,但宋婉的哭聲戛然而止。
“一群瘋子。”
他轉過,看了靳老太太一眼。
“媽,這件事你理。”
“你知道我的底線。”
他目從靳蕪上掃過去,沒有任何多余的緒。
“再,孩子和都別想活。”
說完,他轉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沉穩有力,沒有一猶豫。
靳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糊了滿臉。
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推開宋婉的手,追了出去。
“小叔!”
靳鶴剛走到院子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小叔你等等我!”
靳蕪追上來,著氣,頭發散地在臉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在抖。
“小叔……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會的我都會……不會的我也會……我比年輕……我比好看……我比更喜歡你……”
說著說著,忽然手,把衛的拉鏈猛地拉到底。
衛從肩上落,出里面的吊帶衫和瘦削的肩頭。
的鎖骨突出,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見,整個人瘦得像一張紙。
“小叔你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的……我也……”
的手向吊帶衫的肩帶。
一個掌落下來。
啪。
靳從文站在面前,手還懸在半空中,整張臉鐵青,在發抖。
靳蕪捂著臉,愣愣地看著爸。
“你瘋了!”靳從文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你是他侄!你他小叔!你知道你在干什麼嗎!”
宋婉從後面沖上來,把靳蕪拉進懷里,用外套裹住,朝靳從文尖:
“你打干什麼!懷孕了你知不知道!”
“一個雜種。”靳從文咬牙切齒地看著靳蕪,“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種!”
宋婉的哭聲尖了起來,靳蕪在懷里,渾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靳從文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轉向靳鶴。
“你走吧。”
靳鶴站在那里,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細細的雨從夜空中落下來,打在他肩上,打在他臉上,打在他垂在側攥的拳頭上。
他沒有回頭,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了車。
後視鏡里,靳蕪跪在地上,宋婉蹲在邊,抱著哭。
靳從文站在們後,一不。
靳鶴收回目,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靳家大院。
後視鏡里的畫面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雨幕里。
*
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靳鶴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他沒有下車,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腦子里一團。
他搞不懂。
他搞不懂為什麼從小帶大的侄會對他產生那種。
十歲的時候他十八,那時候靳從文和宋婉忙著做生意,顧不上,把扔在老宅讓老太太帶。
老太太年紀大了,管不住,他就經常帶著。
帶去游樂園,帶去吃冰激凌,帶去書店買漫畫書。
上小學的時候,他上高中,每次考試考好了,都會拿著卷子跑到他面前,仰著臉說“小叔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他會的頭說“不錯”。
上初中的時候他上大學,每次放假回家,都會跑過來挽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說學校里的趣事。
他覺得長大了,知道跟他親近了,好的。
上高中的時候他已經工作了,每次回家還是會跑過來挽他的手臂,他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
高考完那天晚上,全家人在老宅吃飯。
喝了一點酒,臉紅紅的,靠在他肩膀上,含混地說“小叔我考得很好”。
他把扶回房間,給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說了句“早點睡”,就走了。
他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從來沒有。
是他的侄。
他小叔。
這兩個字從會說話那天起就了,了十九年。
他以為會一輩子。
靳鶴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灰撲撲的水泥墻,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累,是心累。
他搞不懂。
但他不想搞懂了。
他現在只想回去。
回去看見坐在沙發上,抱著圓寶,笑瞇瞇地看著他,說一句“回來了?”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