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霓熬夜到三點,一覺醒來時已經中午,家里空無一人。
餐桌上有張姨留的字條:杳杳,你外婆我過去摘菜,飯涼了記得微波爐熱好再吃。
午餐被裝在保溫盒里,還溫熱,吃完把餐端去廚房,在瀝水架上看見了被倒扣的銀飯盒,已經干了,拿在手里很小一個,幾年過去,澤不再。
恍然想起往事。
以前的沈逸雖然很護,卻也沒欺負。
初二那會兒,沈逸經常早中晚都泡球場,所以沒空回家吃午飯,又嫌棄學校食堂,于是選擇忽悠給帶午飯,但是騙說是因為要早起去學校學習,所以沒空吃早飯,甚至還裝胃痛。
因為一時的心,導致常常去他班門口送飯盒,因此有人背地里說是“沈逸的小僕人”。
哪能忍,直接潑了人家一涮拖把水,又把書包課本從樓上扔下去,搞得差點請家長,所以在知道“早餐”真相後,氣得直接把飯盒甩在他家車玻璃上,自此再也不給帶飯,還決裂了快一周。
回想到這些,周京霓才發覺,這一年,沈逸好像很多,仔細琢磨一番,又發現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很難說是哪方面變了。
手機鈴聲忽然在客廳響起,收起思緒,把盒子放回去。
“喂。”接起來。
姜梔在電話里問了一通這周的作業問題,一番鋪墊後,試探地央求道:“咱們去逛街嘛,我們不是七點才去找他們。”
周京霓本想拒絕,看見碎掉的手機屏幕又答應了,約了時間便掛掉電話。
快六月的季節,溫度已經似初夏。
帽間已經被換清一夏季的服,手指在一排子間劃過,挑了幾條出來,對著鏡子比了比,怎麼看都不滿意。
兩人約定在咖啡店見面,周末時間,街上人來人往。
姜梔來得早,點了杯咖啡坐在門口椅子上喝,時不時從手機里抬頭看一眼沿街馬路,直到從人群中看見周京霓下車那一刻,目滯了,吸管停在角,視線也隨著走近自己逐漸向上。
第一次這麼直觀地到貌帶來的視覺沖擊。
肩白襯衫掖進灰牛仔短里,馬丁靴,鎖骨鏈泛銀,冷戾而明艷,手指反勾紫的包搭在肩上,勻速走著,兩條好看得跟模特似的。
灰鴨舌帽著長發,頭頂映得皮發,半張臉陷在影里。
“真好看啊。”姜梔盯著這張臉,咽了咽口水。
周京霓聽多了夸贊,對這種話早無于衷,隨意地把包扔在桌子上,拉開椅子坐下,又摘了帽子塞進包里。
向後頭發,抬手扇風:“今天好熱。”
“是有點。我還以為約不出來你呢。”姜梔把菜單推給,“你想喝什麼霓霓,拿鐵還是?”
“水就行。我沒事不喜歡喝咖啡。”周京霓沒看菜單,四下環顧了一圈。
姜梔遁尋著那目也看過去:“你找什麼呢。”
周京霓沒說話,把手機順著桌子到對面,靠著椅背抬起下,抓了抓被扁的頭發。
“你手機怎麼碎了?”姜梔拿起來看。
“托江樾的福,我又要換手機了。”周京霓語氣很平,卻似有如無地帶點不痛快。
姜梔驚訝地“啊”一聲,追問道:“這怎麼回事?”
話音落,周京霓想起離這不遠有家手機店,拿包起。
本以為當天就能換新的手機,結果店員告知同款手機的最後一個在昨天下午被買走了,暫時沒庫存,需要等幾天。
付完訂金出了店門,再看了一眼手機,想到還要用幾天,瞬間心差到極點,一把掀開包蓋扔進去。
之後幾個小時里,周京霓被姜梔拉著逛到天黑,購袋已經多到拎不。
快到飯點,葉西禹要了地址來接們。
兩人坐在路邊的休息椅上等著,過了快二十分鐘,周京霓才看見車影。
“你們太能買了吧?!”葉西禹看見那堆袋子,驚得角一。
“三分之二都是的。”周京霓累得小酸痛,繞開地上的購袋,直接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
葉西禹“嘖”一聲,朝姜梔豎拇指。
“是有點多。”姜梔有些不好意思,跟他一起把袋子搬進後備廂。
車子啟後,周京霓渾疲倦地歪靠著椅背,扯過窗簾拉好,閉著眼說:“現在去哪?”
“先吃飯。”葉西禹從副駕探頭向後看,“他們幾個已經在餐廳等咱們了。”
“都有誰。”周京霓微睜眼。
姜梔一點也不累似的,興致地跟問:“吃什麼呀。”
“老白、付欽和黎檀,另外那些都是他們喊來的朋友,我不認識。”葉西禹看著前面的路,挨個回答,“吃火鍋。”
周京霓皺著眉問:“黎檀?你們怎麼還在聯系,事解決了?沒事了?”
“能有什麼事。”葉西禹隨口帶過。
他和姜梔聊起學校八卦,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聊到沈逸,葉西禹說他有多歡迎,多人喜歡他,周京霓思緒漸漸模糊。
下車後,甚至連眼前的矮石雕都沒看見,腳踝順著棱角徑直過去,還好被姜梔一把拉住才沒絆倒。
葉西禹嚇了一跳,連忙問有事沒事。
皮只被刮出一,但骨頭撞上去的力度卻不小,疼得周京霓說不出話,原地緩了半天才搖搖頭。
葉西禹給前臺報完預定人名,服務生帶他們來到包廂。
周京霓往里看了一眼,中式古典裝修的包間,菜已經上來,燒開的單人銅鍋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就等你們仨了。”付欽熱地起招手。
聞聲,一屋子人往門口看,不管認不認識都客氣地笑著打招呼,互相介紹了名字後,紛紛落座。
周京霓去放包,再回頭時,看見俞白主拉開自己旁的椅子,示意姜梔坐,略皺眉,正往那走著,兩人已經有說有笑地一起坐下了,筷子也拿起來了,不好說什麼,掉頭走到另一邊的空位上,挨著黎檀坐下。
“不是,怎麼還喝酒呢,趕撤了。”葉西禹不滿地嚷嚷起來。
周京霓低頭看手機的工夫,面前的玻璃杯已經被斟滿,以為是水,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濃郁的辛辣一瞬間蔓延口腔和嚨。
什麼東西這麼難喝。反應得很快,吐回去,還是不免咽下去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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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沈逸邊聽電話邊從家里出來,手指轉著鑰匙圈往停車場走,剛巧看見葉鳴舟從陸家出來,陳老爺子在送客,巷子就這麼寬,避不及得互相看見彼此。
他拿開手機,淡聲問好:“陳爺爺,葉阿姨。”
“小逸啊,有段日子沒見你了。”陳老爺子和藹地笑著,朝他招手示意過去。
葉鳴舟也微笑地點點頭。
沈逸只能掛斷電話,和鑰匙一起丟進口袋。
“這個點還出門啊。”陳老爺子拍拍他肩。
思考不到半秒,沈逸已經找好了理由,雙手規矩地垂在兩側,垂眸回話:“去找同學拿個資料。”
聽到這話,陳老爺子抬眼與葉鳴舟對視,笑了笑,對他說:“這杳杳也是找同學學習去了,要不這會你還能見著……學是好事,但是你讓熬夜,分泌會紊……”
後面那句話明顯不是對他講的,然而前半句卻聽進去了。
會找同學學習?沈逸眉梢微不可見地一挑,顯然是不信。
“確實。”葉鳴舟淺笑回應,“今晚住同學那兒,估計又是熬夜。”
陳老爺子擺擺手:“行,都快回去吧。”
沈逸剛道別要走,想起上一句話,眼底閃過輕微詫,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手指了口袋里的鑰匙。
他喊住葉鳴舟:“葉阿姨。”
葉鳴舟回頭,遞上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想問下您知道和哪個同學在一塊嗎。”眼見對面的人有些不解,他隨口編了個挑不出病的理由解釋,“上次和一組的有個同學雅思八分,我想如果們這次還待在一起的話,我正好借機會要個筆記。”
沈逸知道這個借口多有點牽強,但篤定葉鳴舟不會拒絕自己,而周京霓每次給家里人報備都會習慣地發一張照片。
果然,沒一會,一張照片映眼簾。
三個生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只是放大後,他雙眼微瞇,仔細看清了那半張微垂的側臉。
黎檀?沈逸斂下眼眸,深沉的目里含著探究。
他似乎懂了,平靜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復雜的神,卻沒表現出來,道謝後轉朝停車場走。
司機調車到開出胡同這段時間,沈逸連撥了三通電話,都沒人接。
短信倒是過來了一條:我要睡覺了,醒了再說。
看見屏幕上的消息,他直接秒打回去電話,沒等按下免提,車傳出電話已關機的冰冷提示音,他手攥了方向盤,線逐漸抿直,黯然輕嘲地一笑。
真行周杳杳,學會騙人了。
隨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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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房里,周京霓正和姜梔挑著歌,接到沈逸的電話。驚了幾秒,想都不想就掛了,愉悅地拿起話筒唱歌,一曲結束,葉西禹要和倆合唱。
看了眼被俞白霸占的室洗手間,說:“我先去個洗手間。”
葉西禹也起:“我陪你一塊。”
拐過這條走廊,湊巧旁邊出來一群人,過道很窄,周京霓側讓道,挨著手臂過去,沒有注意到那個詫異的回眸駐足。
“我在門口等你。”葉西禹仰起下,左右側臉挨個照鏡子,用沾水的手撥弄發型。
周京霓看著他自的表,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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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置于喧鬧之外的馬路邊,門開著,側邊靠著一個拔的影,手機屏幕的亮,映出一雙翳的雙眼。
看著所有石沉大海的消息,包括裝聾作啞的葉西禹,沈逸多有點被惹火了。
“來了來了。”很重的一聲煙嗓打破街道寂靜。
沈逸沒正眼多看周生淮,道:“上車。”
“我讓小菲坐你車。”
“我家車從來不帶生。”
“是人啊。”周生淮俯趴在窗口悄聲說道。
“我不。”沈逸拒絕地輕描淡寫。
“你還上不上車?”沈逸緩緩抬眸瞥過去。
周生淮轉對孩做無能為力的手勢,繞過前面上了車。
路上司機開得慢,車里放起上個月某樂隊剛發的新歌,兩人吹著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你家里做什麼的呀,認識這麼久也不知道。”周生淮偏頭看旁邊的人,玩笑語氣問。
沈逸臉上沒什麼表,看著手機說:“怎麼了?”
“你真九四年的啊?”
“要不你去查我戶口?”沈逸胳膊肘撐著窗沿,手背抵在間。
周生淮擺手笑道:“不是那個意思,你像我們都大學了,群里有不跟我差不多大的孩,都私聊問過我你的事。”周生淮從兜出手機,翻開列表消息,舉在一側,“你看,我說你真實年齡,們反而都不信。”
“我對這些沒興趣。”沈逸看都不看一眼,仰了仰脖頸,整個子靠著椅背,“下次也別七八糟地給我推人,浪費我存。”
周生淮瞇著眼,“嘶”一聲,手指勾著抵在皺的眉心,半晌過後,有些不確定道:“那個沈逸。”
“怎麼?”
“我想起來件事,我剛剛好像看見你這個朋友了。”
“誰?”
“經常跟在你邊那個孩。”
沈逸眸心中的驚訝一掠而過,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分辨不出緒的沉黑和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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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五分鐘,車原路返回到店門口。
沈逸拿過周生淮的手機,對著自己通訊錄上的數字,逐個輸。
電話嘟了二十幾秒後,通了。
“誰啊!”葉西禹的聲音在一堆嘈雜中額外不明顯,沈逸聽著,眼神里的緒慢慢變濃,半晌,他握著依舊在通話中的手機,一把拉下車門甩上,大步往里走。
周生淮以為出了什麼事,跟在他後。
沈逸在一群人里看見了周京霓。
沈逸直接上去一把將人扯出來,這才發現醉了。
他看著葉西禹,臉瞬沉:“我警告過你的話當耳旁風是嗎?”
葉西禹蒙了,杯子從手里落,“咚”的一聲摔在腳邊。
他眼不眨一下,張半天沒出一個字,所有人也被這接連的作嚇了一跳。
“現在給我出來。”警告的話說完,沈逸拉著往外走。
出了大門,耳清靜下來,沈逸松開人,咬著牙點頭道:“周京霓,你真行。”
沈逸抬頭看見門口走出來的人,葉西禹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這件事上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倆不是心要騙你的,是怕你擔心。但我們沒喝酒,服務生倒錯了,以為是水,才喝了一杯。”
沈逸沒工夫多聽下去,垂下眼誰也不看,疊的雙靠著車門站著,臉沉。
葉西禹舉手投降:“你先把帶回家吧。”
但周杳杳這樣,回去一定會被葉鳴舟罵。沈逸一陣煩躁,讓司機先把人扶上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