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你和我說一聲。”沈逸把推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
“好。”姜梔連點頭，幫周京霓掉靴子。
沈逸雙眸略顯疲倦，著眉心低下頭，目又落在趴在沙發上的人，心底泛起一波瀾，卻沒說什麼，只闔了闔眼。
手機在口袋里振，他出來看了一眼，是家里阿姨發來的短信：小逸，不回來了嗎。
沈逸想了想，直接撥回去電話。
“余姨，是我。他們沒回來是嗎？那我今晚先不回去了。”
電話剛掛掉，他忽然看見周京霓膝蓋和腳踝上的傷，默然片刻，瓣用力地抿了抿，折去套房客廳拎了醫藥箱回來。
“等下。”他打斷了姜梔扶人的作。
看到他手里拿的東西，姜梔立馬明白，主讓到一旁：“膝蓋可能是霓霓剛剛到哪里了，腳踝是下午磕到石頭上了。”
沈逸沒作答，在沙發前單膝跪地，將周京霓的小搭上沙發，絡地噴上生理鹽水，棉簽蘸了碘酒，小心地往上點涂。
房間靜下來，沙發後面是能俯瞰北京繁華夜景的落地窗，姜梔站在後面，眼中卻只有玻璃上倒映的畫面，這樣的視角里，極像在欣賞收藏家在修復易碎的名畫。
藥上得很仔細，他全程低頭，碎發遮掩眉骨，看不清神，燈打在側臉上，令人挪不開眼，仿佛時間靜止。
因為周京霓，姜梔莫名覺，“好”在沈逸上有了象化。
雲曉山青——
好這個詞，似乎是周京霓賦予他的，只有在那里，他才是和沒有棱角的。
高嶺之山間青綠，唯雲卷雲舒見知。
腳踝的傷口已經結痂，而膝蓋磕破得有些嚴重，還在冒。
沈逸力道很輕，面前的人幾乎沒有任何疼痛反應，倒是姿勢不舒服地想要翻，他一手按住的腳踝：“別。”
似乎是還在難，周京霓哼唧了兩聲，眉心輕鎖，子蜷起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委屈地扁要哭，有一句沒一句地吐字：“好難，別……別……別打了……我錯了，可我……不是故意的……”
人還在，好在藥涂得差不多，沈逸正要起——
忽然，周京霓一個突如其來地胳膊作，“啪”一下打在沈逸臉上。
沈逸忍了一整晚，此刻不管人清不清醒，一把打掉胳膊，直接發火了。
“周杳杳，再有下次，我不會管你。”他語氣漸差，一字一頓道，“你也不用害怕我會再教育你，你怎麼樣就怎麼樣。”
話落，悶哼了一聲，一滴眼淚從眼角落。
“我知道了媽媽……不煩你。”
聲音細微，甚至說得很，沈逸卻在七零八碎的話里、在眼淚掉落時，心臟停搏瞬秒，作僵了一下，明白在說什麼。
那會父母在鬧離婚，兩人同時缺席家長會，他陪在走廊打電話，聽到的就是這句話。可不管家里發生什麼，都能裝作若無其事，更不喜歡示弱。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些，他才總心疼？
回過神來，沈逸丟了棉簽，看著，久久沉默，眼底是說不清的起伏。
臨走前，沈逸把房卡放在桌上，點了一下：“我先出去，等下會有人送東西過來，還需要什麼就和那人說。麻煩了。”
“沒事，小事。”姜梔拘謹地擺手示意。
房間門剛被沈逸打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一臉蒙地追問：“但是我怎麼聯系你，我沒你手機號。”
“我就在隔壁907。”沈逸手朝左指了下。
姜梔應聲道：“好的。”
過了近一小時，果然有人送來三個手提袋，姜梔分別打開看了一眼，是換洗服和洗漱用品，連浴巾都準備了，又發現是雙份，正要嘆沈逸居然這麼心，聽見沙發上的周京霓說了字：“水。”
聞聲，看過去，似乎人清醒過來一點。
姜梔擰開一瓶水放在桌上，將人扶起來：“霓霓，還難嗎。”
周京霓是被胃的絞痛疼醒的，腦袋又暈得厲害，呼吸沉重地睜了睜眼，手著肚子，喝了半瓶水才緩緩開口：“我在哪呢。”
“酒店。”姜梔細心地觀察到不舒服，拆開一盒牛，上吸管遞過去，“你喝點這個吧，胃也能舒服點。”
酒店？牛握在手心沒喝，周京霓擰眉看了眼四周：“我怎麼來這里了。”
“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嗎？”姜梔把袋子里的東西擺在床上，回頭看。
“什麼。”周京霓著太搖頭。
姜梔笑出聲，盤坐在單人沙發上，繪聲繪地開始替回憶。
周京霓聽完，抬起手腕，聞了聞上的味道，不蹙眉嫌棄自己，抓起東西去浴室。
沖了半小時的熱水，徹底清醒過來，正吹頭發，鏡子里忽然閃出一個影，嚇得手一哆嗦。
定眼一看，居然是沈逸。
“你怎麼在這？！”周京霓關了吹風機。
“你猜猜？”沈逸環抱著胳膊，靠柜子站著。
沉默半晌，周京霓怯怯地承認：“我和葉西禹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聽著的話，沈逸沒著急回答，起去拿桌子上的礦泉水和藥，擰開，拆好，一一放在床頭柜上，又把燈調至昏暗的睡眠模式，雙手揣進兜里，緩緩開口：
“騙了我，所以害怕我發火是嗎。”
“嗯。”
“你一點都沒長大，周杳杳。”他語氣平靜，又著點難以察覺的緒。
啊了一聲，轉過，抬眼看他。
“算了，沒什麼。”沈逸看了一眼，微抿下，嗓音微沉難掩疲倦，“還難嗎，外面桌子上有粥，藥我給你放在旁邊了。”
周京霓往旁邊看，余瞧見墻上的電子表時間，已經凌晨五點多，想到他因為自己被折騰到這個點，心里有些，垂下睫不敢看他，糾結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開口：“好多了。”
“那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再回去？”環顧了四周一圈。
沈逸困得眼皮沉，嗯了一聲，輕描淡寫道：“我去沙發上躺會，有事隨時喊我。”說完抬腳向外走。
周京霓猶豫了半秒，翻躺下，拉高被子捂住半張臉，閉上眼睛就開始意識模糊。
過昏黃暗淡的臺燈，沈逸看了一眼安靜睡的人。
視線久久凝落，房間寧靜到沒有一聲音。
-
周京霓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床上只有自己，手機被放在床頭充著電。
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消息。
松了口氣，洗漱完走去客廳，才發現外面下雨了，沈逸正坐在臺的躺椅上，手邊的小桌上放著喝剩的半杯咖啡，還換了服，黑T恤搭白五分短。
雨天中，他渾散著清雋霽然的氣質。
笑著，悄悄地踮著腳走過去，猛地拍一下他肩膀。
“你怎麼醒這麼早。”兩手著玻璃門，歪頭。
沈逸沒什麼反應，嗓音輕描淡寫：“還早呢，你看看都幾點了？”
“幾點？”周京霓抓起他的手，看到腕表上的時間，毫不在意，轉往屋里走，“這不才三點嘛。”
肚子，繼續說：“我好，咱們吃飯去唄？我想喝那家粥——”
“你自己吃吧。”沈逸打斷了，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走在後面一起進屋。
周京霓疑問地回頭看他，“你有事嗎？”
“對。”他點頭。
“很重要的事嗎？”故作可憐地噘，“那我怎麼回去。”
“還真重要。”沈逸把空了的咖啡丟進垃圾桶，“我哥回來了。”
周京霓知道沒余地了，幽怨了一聲，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您走吧。”
沈逸眉梢一挑，晃著鑰匙擺擺手。
退完房，周京霓帶姜梔去了一家粵式粥底火鍋店。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玻璃上匯集落下。
低頭轉著鉛筆，絡地在菜單上打對勾，選了常吃的三樣蔬菜後，對面的人還在挑，沒催，拿起手機刷社件。
姜梔把兩人的菜單給服務生，拆開一次筷子擺放到對面，突然想起凌晨的事，好奇地八卦起來：“霓霓，你和沈逸認識多年了啊？”
“我和他？”周京霓從手機里抬起視線，想了下，“十年？反正兒園到初中，一直一個學校，怎麼了？”
姜梔意味深長地抿一笑：“傳說中的青梅竹馬啊，所以只有你倆一起長大的嗎？”
“什麼意思。”周京霓有些不解。
“哎呀。”姜梔左右思考了一下，認真地解釋道，“你看我從小和好多人一起玩，所以那些只能算發小，不像你和沈逸這麼特殊，懂了吧？”
這下周京霓聽明白了，放下手機，稍後靠了靠：“不止我和他，我們一個大院長大，只是另外一些人小學就留學了，所以才剩我和他，你別想多了。”
姜梔不信，語氣認真又篤定：“不可能，他對你真的很不一樣。”
很不一樣嗎？周京霓一下一下地攪粥里的蝦仁，吹著熱氣抿下一口。
從小學的打鬧，到初中放學總一起走，在所有青春期正盛的年紀，兩人一直形影不離在彼此邊，所以經常有人這樣誤會他們，周京霓也習慣了。
“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語氣很淡，挑出蔥放在紙巾上。
姜梔邊盛粥邊說：“可是他只對你很好啊。”
周京霓忍不住笑道：“他是本來就很好，不是只對我，你和他了之後就知道了。”
姜梔才不信，打開一零一學校的論壇，給看沈逸的帖子，一邊喋喋不休地羅列了昨晚的事。
“哦對！”把碗一放，一驚一乍道，“我想起一件事，芭市那天，你不是先回酒店了嗎，我在便利店里聽見葉初和黎檀說，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周京霓怔了幾秒，又恢復如常，揶揄道：“小孩子開玩笑的，快吃飯吧。”
姜梔饒有趣味的目穿過粥的熱氣，落在對面人的臉上：“沈逸這麼優秀，什麼樣的人才能站在他邊。”
周京霓了一下勺柄，毫不猶豫道：“我不知道。”
“我怎麼覺得——”姜梔目含深意地抿笑，故意拖長語調，“是你啊霓霓。”
“怎麼可能。”周京霓反應得很快，不滿地瞪一眼，“別開我玩笑了，不然不教你數學了！”
姜梔沒再說下去，語氣撒地答應道：“錯了霓霓。”
去音響店的路上，兩人都沒再提這個話題。
可那些不經意的話，卻像無數石頭，不斷砸在周京霓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漣漪，無法平靜。
出租車的司機大爺在熱絡地搭話聊天，姜梔熱地回應著，周京霓沒說話，落下半截窗戶，迎著風與雨，頭發向後揚，看著沿街的景出神，視線跟著恍惚。
沈逸——細想，他確實優秀，不管未來還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