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周京霓與沈逸一起抵達紐約。
這次出行,沈硯清沒有與他們同行,但兩個航班落地時間只差四十分鐘。
行程很私,周京霓卻在機場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旅游旺季,海關大廳是烏泱泱的排隊人群,境到取行李花了半個小時,站得小僵,只想找地方坐下。
兩人各自推著行李車往外走,沈逸在低頭看手機上的行程安排,周京霓走在前面,沒等看到座椅,一個高舉的手寫英文牌子率先映眼簾。
看到最後一行,冷氣如冰雹打在皮上,渾一,開始倒流,步子愈來慢,牌子忽然落下,看著那個準朝自己遞來的笑容,腳桎在原地邁不出去,一種強烈的預在腔燃起。
“怎麼不走了。”後傳來沈逸的詢問。
“就是,我覺得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人……但我不確定,我覺得是我看錯了,可是那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沈逸,我覺得——”
聽著顛三倒四的話,沈逸蹙起眉放下手機,盯著,打斷了話,直接問:“你看到誰了?”
周京霓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手再三握了握,片刻,緩過思緒,側頭看向出口欄桿。
“我可能——是看到周政也了。”徐徐道。
時間靜住,四周人流如影。
周政也?沈逸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也看過去。
舉這塊牌子的男人,不用靠近,過薄涼的眉眼,便能覺渾散著狠戾氣息,一西裝,那廓與鼻子,一眼便有父親的影子。
這大概就是周京霓從未過面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不經思慮,斂下眸,凜然道:“一個不該出生的人而已,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等再開口,他把手機丟進筐里,大步走在前面。
一句不輕不重的諷刺,周京霓似聽到樂子,無聲一笑,勾起:“的確。”
話落,重新推過行李車,視若無睹地迎上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跟上沈逸的步伐往外走。
然而,等在門口的人并不打算輕易放過,帶著三個人,輕松阻攔下。
“嗨,我親的妹妹。”周政也語氣肆意挑釁。
一瞬,沈逸雙手一松,推車沖力向前,不聲出危險信號,周京霓察覺到,在他開口前,走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不怒反故作驚訝:“妹妹?原來你就是我那個只能躲在外面的‘哥哥’啊?”
語氣仿佛在開玩笑,細聽末尾的幾個字又帶著冰冷的恨意。
周政也并沒著急還口,抬手示意其他人去一邊:“第一次見面,說話這麼難聽可不好。”
周京霓皮笑不笑:“想從我這聽好話?你配嗎?”
“當然不配。”周政也坦點頭,舌尖抵著腮過,話鋒一轉,“可惜,我們是同一個爸爸,緣至親呢,好妹妹。”
幾句話輕松攻破防線,周京霓咬著牙,攥的拳頭在。
“有個上不了臺面的媽媽,自然就有上不了桌的兒子,周政也,我勸你趁我心好的時候,從我面前消失。”面前的人平靜至極,也極力克制自己的緒。
“上桌?”周政也輕笑出聲,抿搖搖頭,自問自答道,“我沒興趣。”
在要說話前,他兩指夾著舉牌輕輕放在的行李箱上,繼續說:“不用這麼大敵意,來打個照面罷了,免得下次再上,不認識我。”
“用不著認識!”周京霓厭惡地拿起扔開,牌子飄落在地。
周政也似是預料到這反應,坦然不在乎地抬了抬下,笑著,一字一頓地咬重:“你未來可是我的合法第二財產繼承人,當然用得著。”
“你的財產?你有什麼財產?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周京霓諷刺道。
周政也歪著頭,了耳垂:“難不是你母親和周茂華的夫妻共同財產嗎?沒想到你腦子這麼單純。啊不對,是蠢。你以為我為什麼在這兒不回中國,是去不了嗎?”他角輕揚,眸底不聲地出輕蔑,仿佛是看穿人弱點的戲弄,“別擔心我覬覦你們家那點破錢,倒是你,妹妹,記得替我給爸爸問好,免得他忘了我這個遠在彼岸的兒子。”
“你——”一個字未說完,周京霓再次被打斷。
“我就是來看一下我的妹妹。歡迎妹妹來Vegas玩。”
周政也從口袋出一張名片,隨手丟進行李推車的筐里,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踩過地上的牌子離去。
人消失在門口那一刻,周京霓再也抑不住火氣,一腳踢開行李車,想盡了腦子里的所有詞匯去罵人。
旁邊的沈逸深深地凝著對方離開的方向,緘默沉靜地拿起那張名片,正反面各瀏覽了一遍。上面只有幾行簡單的英文,也不過是人名、地址和聯系方式,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尋常,唯獨下方的地點名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真是晦氣……”走在一旁的周京霓還在嘀嘀咕咕地吐槽。
沈逸沒作答,在搜索引擎里輸了幾個字母,加載幾秒,地標切至賭城,對應的是一家賭場。
見他一直沉默,周京霓湊過去看他手機:“你在看什麼呢?”
“沒什麼,名片上的東西而已。”沈逸并沒有掩飾,直接把手機遞給。
周京霓立刻一臉嫌惡地推走:“這有什麼好看的,你還留著這名片干嗎。”
說完從他手里奪走扔進垃圾桶。
看著行雲流水的作,沈逸微不可察地輕嘆氣,卻沒點,面上只是溫聲淺笑,了的下:“沒事吧周杳杳。”
周京霓沒躲開,悶聲道:“能有什麼事。”
話是這麼說,緒卻不控制地低沉下去。
平白無故地多了一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哥哥,換誰能做到無于衷。即便提前知道有這人的存在,突然的見面,仍讓毫無心理準備,隨便幾句話就擾得自己心緒不寧。
心里堵得慌,口了石頭似的不上氣。
沈逸垂眸盯著落下的眼睫,抿了。
“一個無關要的人而已,有什麼可煩的。”
周京霓回過神來,理了理頭發,在椅子上坐下:“不是煩,我就是突然好奇他怎麼知道我長什麼樣的,我明明沒見過他啊。”
“沒見過?”
“所以我納悶啊。”
周京霓開始胡猜測起來。
沈逸雖未接話,卻一字不落地聽在耳朵里,一邊把行李車推到一旁,撕掉所有托運標簽,在手心團丟掉,然後在一旁坐下,腰背微躬著,手肘搭在膝蓋上,把機票夾進護照放進包里。
整理好東西,他淡聲打斷了那些沒必要的邏輯:“這個周政也從沒回去嗎?”
“北京嗎?”
“對。”
順著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周京霓靠在椅子上陷沉思,牙齒咬著指甲,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抬頭又低頭,幾次言又止。
在這件事上,好像除了旁聽了無數次吵架,幾乎沒被牽扯進來,都是父母和爺爺他們在涉。
沈逸擔心再想下去會影響心,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多,沈硯清的飛機已經落地了,打算轉移話題時,突然聽到很確定地來了一句:“還真回過。”
邊想邊說:“就是前年,去見我爺爺的,我媽為此和我爸大吵一架,但回過幾次我就不知道了,我對周政也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和他媽定居國外了。”
沈逸不意外這一點,婚前私生子雖難聽,卻改變不了他是周茂華親生兒子的事實,葉鳴舟攔不住他們認祖歸宗。
“你們應該不會有什麼集,但他今天能出現,說明他調查過你,甚至一直在關注你。”他話一頓,想了想,只簡言道,“總之,注意點。”
下榻的酒店在曼島市中心,到達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鐘,直接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翌日早上七點,周京霓被醒,洗漱完,穿著睡拖鞋去拍隔壁的房間門。
將近五分鐘,里面的人才把門打開,門後的屋里一片漆黑,沈逸手撐著門把手,靠墻而站。
“你大早上不睡覺來敲我門干嗎?”他閉著眼,嗓音懶倦低啞。
而此時,周京霓愣了一下。
站在面前的人,半側子陷進影,頭發微,皮略白,寬肩薄背,線條恰到好。
走廊有小孩子嬉鬧跑過,他聞聲淺抬起眼皮,轉過頭往外淡淡一掃,即便視線只是拂掠而過,還是覺得心跳了一拍。
見不說話,沈逸沒管了,留了門返往屋里走。
“哎!”周京霓才想起正事,連忙追進去,“起床吃早飯去!”
“不去。”沈逸掀開被子躺上床。
“去嘛!”
“自己去。”
沈逸翻了個,拉高被子擋住耳朵,蒙頭繼續睡覺。
屋里拉著不風的遮窗簾,唯一的線是電視機開關的藍,周京霓險些被掉在地上的靠枕絆倒。
“我好啊,你陪我吃完再回來睡覺唄。”
沒轍了,打算用抱走被子這招,才拉扯到一半,床上的人側坐起來。
“周杳杳,折騰夠了沒?”沈逸聲音低沉。
“我,我真的很,你陪我去吃個飯再回來睡唄。”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周京霓不自覺嚨發,聲音輕飄飄的。
聽著到頭來還是要吃飯,沈逸有脾氣沒地兒撒,閉了閉眼,深呼了口氣,打開了床頭最暗的燈。
“你就不能自己下去吃是吧?非得為這點破事把我吵醒。”他微躬著腰靠床背,了眉心。
“主要是人生地不,我不想一個人去,那我難不去樓上喊你哥一起嗎?”周京霓講得理直氣壯,說完去看他。
視線剛好撞上,他眼睛是純粹的黑,見不到底,帶著極端吸引力,眼皮一眨不眨地看。
這個角度看過去,清晨的沈逸,渾繾綣著慵懶勁兒,一莫名的。
只是沈逸困得連打哈欠,本沒發現眼神的變化。
沈逸翻下床:“你簡直是我克星。”
“那我請你喝咖啡!”
“咖啡免了,周杳杳,明天你再敢來吵我,我把你從樓上扔下去。”
“你敢!”
“那你試試。”
“……”
沈逸一把拉開窗簾,抓了浴巾往浴室走,任由在後面囂,同時間,一個枕頭飛到腳下,他腳步一頓,回眸輕哼一聲,淡然過去。
兩人一路掐架,直到在餐廳看到了沈硯清的助理才收手,還被對方邀請同桌吃飯。
沈逸大方打招呼:“時哥,早。”
“早。”時晉看著他盤子里孤零零的一片面包,溫聲含笑道,“就吃這麼點嗎?”
“我沒胃口。”沈逸瞥了一眼還在自助區拿水果的人,收回視線時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被拉來吃飯的。”
時晉注意到那個眼神,了然一笑,沒說話。
周京霓拿完吃的回來坐下,放好盤子,拘謹地喝了一口牛,禮貌問候道:“您也起這麼早啊。”
沈逸雙手揣在兜里,拿膝蓋撞了撞:“你也知道早啊?”
“跟你說話了嗎?”周京霓一腳踩過去,若無其事地叉起煎蛋塞進里。
聽罷,沈逸手臂搭上後的椅子背,手指彈一下,笑開的目有一探究:“什麼意思,我連話語權都沒了?你針對我啊?”
“對,你沒有話語權。”周京霓側過子躲開,桌下抬腳踢他。
邊面不改看向時晉,道:“您說。”
時晉抿笑著看過兩人:“沈總八點有個線上會議需要我代參加,所以起得早了點。”
沈逸順口問:“那我哥呢?”
時晉搖搖頭:“沈總工作之外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私事?他不是來工作的嗎——”
“哎,時哥,他跟你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見到的次數都多,還有你不知道的嗎?”沈逸笑著打趣道。
“雖然你哥的時間幾乎都花在工作上,但是他工作和私下的生活,向來分得很清,所以我也不好過問,不過他過兩天確實會很忙,有很多線下會議需要親自參加,所以有什麼事直接聯系我就行。”
時晉過紙巾了,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在耳邊,回復得滴水不。
“行。”沈逸知道時晉的嚴合,就算自己是親弟弟也不會多吐半個字,干脆不再多問。
“那你們慢慢吃。”時晉拿過礦泉水起,朝沈逸微微一笑,“我先回去了。”
沈逸斂頜頷首致意,無聲表示好。
道別後,周京霓總算松了口氣,直的腰背微彎下來,大口往里塞沙拉。
沈逸沒盤子里的面包片,看著窗外,等。
“你真的不嗎?”周京霓舉著剛咬一口的三明治,在他前晃了晃,夸張地道,“煙熏三文魚夾培,還有牛油果,超級好吃,你真的不嘗一口嗎?”
沈逸臉往後稍了稍,垂眼,看見被咬彎月形的三明治,挑挑眉,側過頭,一口咬下另一邊完整的部分。
“牛油果簡直比草還難吃。”他嚼了兩口,皺著眉點評。
周京霓怔在原地,看了一眼被他咬掉半個的三明治。
這是現做的,排隊等了七八分鐘才拿到一個。
再看他那副悠然自得的表,越看越氣,直接把剩下的半個丟在他盤子里:“你吃我的干嗎!”
“你不都遞到我邊了?”沈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以為我喂你呢?!”周京霓瞪大了眼。
沈逸淡聲一應:“是啊。”
“沈逸!你是狗啊!”
說完,周京霓氣憤地叉起盤子里最後一塊西藍花吃里,起大步往外走。
“這就生氣了?”沈逸徒手抓起那半個三明治塞進里,幾步就跟上去,故意逗道,“我被你從睡夢里醒都沒說什麼呢,你倒是先氣上了?”
其實周京霓沒真生氣,也知道他確實有很重的起床氣,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讓他這樣。又說不清是哪樣。
一言不發地邁進電梯,只當他那只手是空氣。
“晚上請你吃飯行了吧?只有三秒機會回答,不說就當不吃。”沈逸刷了房卡,按下樓層。
“!”周京霓繃不住了,一秒恢復原形。
沈逸懶洋洋一笑:“真是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