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整個八月,周京霓和沈逸一直奔波在參觀大學的路途上。
悶熱夏風吹過,澄澈清爽的噴泉池水在下波瀲滟。
“咔嚓”一聲。
合照拍完,周京霓跑到小王跟前,子背著,低頭看相機,而沈逸不在乎拍得好不好看,配合完就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漫步到樹蔭下乘涼。
“很好看。”小王誠懇地夸贊。
周京霓卻不太滿意,小聲抱怨道:“你看他,表拽得好像我欠他錢一樣。”
照片上,刻有“加州理工學院”的白石雕在兩人後,穿淺藍牛仔連,雙手背在後,明笑著,頭微微歪向側的年,而他一干凈的純白,雙手揣在兜里,昂著下,眉眼淡漠。
樹間隙中投在兩人上的,好似丁達爾效應,也是青春的影。
小王放大看了兩眼,很想用郎才貌來形容,又覺得對他們這種小孩子來說不合適,便只是抬頭沖小姑娘笑了笑:“可能是我們男生都不拍照。”
“才不是呢,他就是故意敷衍。”周京霓幽怨地瞪了一眼樹下的人。
沈逸系完鞋帶,抬頭注意到不友好的眼神,走過去拿起相機瞅了一眼,又還回去。
“我覺得帥的。”他走在前面,回頭招招手,“你倆杵那兒干嗎呢,買水去。”
“真自。”周京霓還回去三個字,與小王有說有笑地走在他後面。
買完水,三人不知道怎麼就逛進了禮品店,周京霓沒什麼購,買完水就出來了。
“你以後想去哪讀書?”問。
“我嗎?”沈逸雙眼微瞇,看著遠的路,歪頭想了想,轉而問,“對我來說都一樣,你呢?”
突然被反問回來,周京霓一時語塞,沒想好怎麼回答。
因為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現在想想,其實從初中到現在,一直都想和他讀同一所學校,只是小時候懵懂,只覺得學校里有老人可以罩著自己,所以錯過高中就算了,好歹還能在同一座城市,可大學不一樣,一旦分開,距離可是天南海北,想見面都很難。
因此不管他將來想去哪,都會努力。
想著想著,腦子里甚至浮出俞白描述的那些畫面,角不住地向上彎。
忽然後腦勺被敲了一下,打斷了的幻想,接著聽見一句:“你笑什麼呢,臉怎麼這麼紅?很曬嗎?”
說完,沈逸皺著眉抬頭看了看雲彩布的天空。
周京霓連忙了臉,順上他的話,瞎扯了個理由:“對啊太曬了,忘記涂防曬霜了。”
“哦。”沈逸撇,又把話題扯回去,“你還沒說你要去哪呢。”
“我先問你的,你先說啊。”周京霓語氣故作不滿,雙手絞在背後,倒走在他斜前側,卻頭一次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沈逸手頓了一下,把水瓶拋進垃圾桶,向後抓了抓額前的頭發:“我覺得差不多吧,其實有兩所學校對你來說都好的,而且理工科的生,門檻也低,你雖然獎項沒我多,但是含金量和認可度比較高的,那兒的商科也不錯……”
聽了半天他的長篇大論,愣是沒聽到重點,周京霓有點蒙。
不是問他呢,怎麼又扯到。
下臺階時,忍不住打斷了:“拜托,你是留學中介嗎?老分析我干嗎,我在問你去哪啊。”
沈逸看了一眼,步子慢了點,半天才開口:“這里吧。”
“哦,這樣啊。”周京霓拖長了腔調,咬著下點點頭,緒卻有點低落。
原來他那時候只是隨便說的,還以為他真想去呢。
主要是,這個學校似乎的錄取率比之前的還低……
“那你呢?”他接著問。
很快眉眼彎彎一笑:“巧了,我也喜歡這里。”
沈逸有些意外:“為什麼?”
周京霓沒想到他會這麼問,胡扯道:“我喜歡這兒的啊,你看這里環境多好。”
許是覺得理由太牽強,又補充道:“再說,你不也說了嗎,這里的理工科更有專業優勢,我理雖然沒你強,但是數學可比你厲害,初中那會兒,哪次不是比你高?不對,現在也是!”
聽到最後,沈逸不屑地輕哼一聲,眼神卻含淺笑:“周杳杳,你不要為了和我比。”他一頓,目微斂,看著的腳步,語氣多了幾分斟酌,“你其實比我強很多,沒有任何偏科,不像我,英語不太好,所以不要因為你爸媽那些話就做選擇。”
明明是夸人的話,周京霓卻聽得心里一堵,也有點莫名不開心了。
雖然不偏科,可他除了英語,理科門門滿分,競賽全是一等獎,早年還收到年班的邀請,一直是別人眼里的天才年,哪里比差。
從來不喜歡故意被讓著的覺。
而且想來這兒,跟父母總拿他倆做比較有什麼關系,只是因為他選擇了這里而已。
“誰跟你說我要讀數學專業了,我就是喜歡這個學校而已,我理也很強的好嗎,只是比你低幾分罷了,你管我想去哪呢!”
周京霓咽了咽嚨,手攥了袋子,垂眸看著明袋里兩只在一起的小熊,都穿著印有學院名字的小服。
從現在開始,加利理工學院就是的目標學校。
周京霓,你一定要申請進來。
聽著頗有幾分任的話,沈逸抿了抿,沒再勸說,面上卻浮起一抹苦笑。
跟在兩人後的小王,默默聽了許久他們的對話。
此刻看著一高一矮的兩道背影,他實在忍不住小聲嘆道:“老板和周家那個在工作上不對付,老板弟弟和周家這個在學習上競爭,這玩上傳承恩仇了啊?”
如周京霓所言,這里的的確很好,日日天空湛藍清澈。
然而,去完這幾所學校後的連續一周,兩人一直待在酒店。
不見的日子里,周京霓覺自己快要枯萎了,而沈逸卻樂在其中,白天在房間打游戲,晚上去院子里的泳池游泳,還找了個讓無法反駁的理由:那個王和影子一樣,走到哪監控到哪。
這天周京霓終于不了,把他手里的游戲機拿走:“出門。”
“你想出門不能自己去?”沈逸沒發火,卻還是有點脾氣。
“我在紐市陪你逛到腳都要斷了,又連續去了那麼多城市的學校,您這幾天放過我行嗎,再說,你喊我不就是為了幫忙拎包當工人的嘛,讓王給你拿也一樣啊,大不了你拿我的卡隨便刷總可以了吧?”他盡量好聲好氣地跟通。
周京霓沉默幾秒,把游戲機還給他:“知道了。”
他說得沒錯,明明可以自己去,憑什麼非要拉上別人,他沒理由一度縱由著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和他一起,想著想著,鼻腔酸得視線有些模糊,又覺得在他面前掉眼淚會很丟人。
“不用你拎包也不缺你這點錢,我自己去。”輕輕地丟下兩句話,扭頭往門口走。
“啊?不是,我怎麼了——周杳杳?”
沈逸的還沒反應過來,自我懷疑似的發出兩句迷的疑問。
周京霓沒有理會,反而加快腳步。
走到門外那一刻,強忍的眼淚立刻掉下來,連忙掉。
一樓洗手間里,周京霓擰開水龍頭,捧起涼水拍在臉上,聽見外面傳來沈逸著急的詢問聲:“王,你看見周京霓了嗎?”
“啊?不是在你房間嗎?”
“剛剛跑下來了啊!”
“啊,我剛從門口進來呢,沒看見。”空氣安靜了一秒,小王忽然提高嗓門,“啊?!人丟了?!往哪跑了!我這就去找——”
“沒丟,我還沒出門呢。”周京霓干凈臉,拉開門,冷靜地打斷了兩人的話。
小王端著披薩盒,愣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來回看兩個小孩,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尷尬地笑了兩聲,抬腳往餐廳溜。
“你剛剛跑什麼。”沈逸看著,環抱起胳膊,舌尖頂著下點點頭,簡直被氣笑了,“就因為不陪你逛街,又生氣了?”
“沒。”周京霓不看他,轉往客廳走。
後傳來幾下拖鞋落在地毯的綿綿靜,沒幾步,沈逸追上來,輕松扳過的肩。
“你哭了?”他怔住了。
立刻扭頭,推開肩上那只大手:“誰哭了,洋蔥辣的。”
沈逸環顧了一圈空的客廳茶幾和餐桌,輕聲哂笑道:“行,洋蔥辣的,那公主您眼睛不疼吧?不疼了就現在出門,我可不想陪你逛到太下山。”
周京霓俯拿鞋的手一頓,心中五味雜陳。
他還是那個沈逸,又對心了。
“哦。”假裝不在意地悶應了一聲。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心仿佛坐過山車,明明剛剛還哭得淌鼻涕,此刻卻雀躍地眼角溢笑,只是背對著他,這是屬于一個人的開心。
“王書,我們要出門,您拿著披薩路上吃吧。”站在側後方的沈逸,懶悠悠地朝餐廳喊了聲。
話落,他拿起一頂白鴨舌帽在頭頂上,隨意踩了一雙板鞋,走到院子里。
“哎好好好!”小王麻溜地端起盒子往外跑。
周京霓想讓他吃完再出門,哪知道話還沒說出口,人已經沖出去,只能無奈地朝他抱歉一笑,也拿一頂帽子往外走。
那個下午,周京霓拉著沈逸給外婆、爺爺還有朋友挑了一堆禮,開車穿過了最的棕櫚樹大道。迎著日落與海浪,抱著一杯冷飲,與他并肩站在66號公路盡頭的棧道上,看金沙灘與紫天空,天與攢的人群在他們後。
“好啊。”周京霓趴在欄桿上,輕輕踮起腳尖,著遠,深呼吸新鮮空氣。
海風拂面,微微掀長發。
沈逸側眸看了一眼,無聲笑了笑,片刻挪開視線,胳膊搭在欄桿上,腰微躬,語調輕揚:“還行,沒白來,就是人有點太多了,剛剛差點死我。”
“是有點多。”周京霓回頭看過那些外國面孔,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塊,“不過吧,夏天來看海,冬天去看雪,大家應該都是這麼認為的。”
沈逸角彎得很淺:“那是固有思維,其實冬天也可以看海,夏天也可以看雪。”
周京霓捋了捋吹的頭發,同時仰頭看他:“那我們以後冬天來這里看海怎麼樣?我其實想看下雪後的海。”
話音未消,沈逸垂下眼,兩人對視,他抿笑起來,重新抬頭看遠。
“地理怎麼學的,這里冬天不下雪。”他嘲笑道。
周京霓說:“哦對,忘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附近全是雜在一起的英文。
“冰城可以看雪後的海。”沈逸忽然說,“等明年底我帶你去看吧,今年寒假你跟我去刷一個競賽獎,然後明年暑假再拿個獎。”他列舉了幾個名字。
“啊?好啊!”可周京霓只開心了不到半分鐘,忽然反應過來後面那些話,“不是,等等,刷這麼多?這些獎項你不是都有了嗎?”
有點不理解,這人平常不是特煩張閉談學習嗎,這會兒看著景,腦子里居然是數學競賽獎。
“你沒有。”沈逸淡然地回道。
周京霓不滿地反駁回去:“我怎麼沒有啊!除了有一個獎的分數低了點,其他的都很高啊!”
“你還想不想申請到這個學校了?”沈逸不想和爭執,背靠著欄桿,直接把問題拋給自己想。
一句話,周京霓安靜了,看著海,眼中映著日落黃昏,咽下了所有到的話。
當然要和他去同一所大學,還要冬天一起去看海。
不過冬天的海和雪年年都有,兩年後的夏天卻只有一個。
“沈逸,我肯定能拿到!那說好了啊,誰後拿到offer誰就請對方玩!”
“行啊。”
曾經說這些事,兩人會心有靈犀地互相嘲笑對方,這次同樣默契,沒有看彼此,而是一同轉穿過擁的人群,向著岸邊走去。
九月開學,課程難度隨之遞增,周京霓完課業的同時,也開始研究那些競賽項目,空閑時間沒事就抱著平板刷題。
“霓霓,你怎麼假期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跟走火魔了一樣啊?天天學……”
姜梔念叨著,邊照鏡子梳劉海。
周京霓做完最後一道理選擇題,放下平板,著酸痛的後脖頸,了個懶腰。忽然把話題一轉:“你知道我在紐市到誰了嗎?”。
“誰啊?”姜梔順著問。
周京霓語調淡淡地報了個名:“俞白。”
話落,朝旁側瞥去一眼,看見姜梔左右轉頭照鏡子的作一頓,差不多懂了,隨即收回視線,把上節課的微積分課本收進桌。
片刻,姜梔把鏡子一扣,假裝不在意地笑著說:“也太巧了吧?”
“說吧,你和他什麼況?”周京霓低下頭翻開課本,頭也不抬道。
“他英語基礎不太好,所以平常學習有點費勁,我就幫忙翻譯一下作業,教教題這樣,然後他總給我發日常照片……”
“你還幫他學習?”周京霓嘆地搖搖頭,起垂落到課本上的長發,挽到耳後,“你倒是夠熱心,念叨考劍大的時候不見得翻一下課本。”
像是被中什麼心事,姜梔反駁道:“才沒有呢,畢竟只是夢想嘛。”
“看來是夢想搖了,現在又想去哪了?”周京霓翻過課本下一頁,繼續看著。
“我不知道。”姜梔誠實地搖頭,說完,長嘆一口氣,趴在桌子上,歪頭看向自己的好朋友,手指勾著發繞來繞去,猶豫著說:“霓霓,問你個問題唄。”
“你說在乎一個人是什麼覺啊?你有在乎或喜歡的人嗎?”
話一出,周京霓握筆的手一抖,筆尖著紙張,墨水暈染句號大的黑點,小寫的字母S剛好被遮住。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覺呢,可能就是——
“可能會變膽小,害怕他會關注別人,擔心自己不夠優秀,想去他在的學校吧。”抿了抿,眼中的白紙黑字仿佛變一堆碼在跳,怎麼也看不進去,
思緒逐漸向四蔓延。
一個人的獨角戲,好像就是痛苦的,害怕只是在自作多,害怕會失去。
外婆說過,對的人會在你足夠優秀時迎而來。
所以現在只想努力學習,拿到更多競賽獎,兩年後與他重新并肩在世界頂尖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