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逸離開後的第三天,周京霓收到了他的新手機號,在此之後第一個月又得到一個他的新社平臺賬號。
077開頭的手機號和名為Shenyy的賬號。
看著那串陌生的數字,盯了很久都沒有保存,可看著他那個許久沒再登錄的社賬號,還是忍不住下載了那個件,搜索到了他的賬號。
是個零關注的私賬號。
周京霓沒著急點擊請求關注,而是先點開了沈逸的頭像。
照片加載出來時,愣了一下。
照片上,沈逸一黑,側坐在一臺紅跑車尾上,影孤獨又單薄,像極了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
周京霓盯著照片上的沈逸發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目卻在退出界面時停頓了。
不確定,兩指放大,車尾的車牌數字是1226YY。
而怎麼會認不出來這串數字和這個字母,是的生日與小名。
周京霓的手指開始不控制地抖,點下請求關注,又擔心被發現什麼似的,立馬點了取消。
課業的繁重讓他回消息越來越慢,時差也讓他們總是錯過彼此最新的消息,如果不是那天湊巧到熬夜在學習,沈逸消息彈過來時,秒回過去,周京霓不知道再次能聽到他的聲音是在什麼時候。
北京時間凌晨四點,洋電話過來的瞬間,心跳了一拍。
隨著按下接聽,一道溫潤的懶笑響起:“怎麼還不睡?干嗎關注我又取消。”
沈逸關心的語氣疏松平常,與往常無異。
周京霓握手里的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可能是點錯了,我在準備申請資料。”
電話傳來一陣水流聲,伴隨沈逸的輕嘆氣。
“點錯了就不能再點回來?要申請什麼,都幾點了啊,不能睡醒再搞嗎?跟你說,熬夜會變丑的。”
“牛津。”說得很快。
這話一出,兩人同時沉默了,直到秒針繞過表盤一圈,沈逸著夜幕,幾個呼吸間,緩緩地說:“你怎麼這麼執著和我較勁呢,從小到大都這樣。”
“你管我。”
“周杳杳,這里不適合你,去葉西禹那兒,他可以照顧你。”
沈逸牽強地笑了下,找不出別的理由再說下去。
周京霓低下頭,沒發現睫被眼淚濡。
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將自己推開,只能鼓勵自己堅定信念,哽著聲音說:“以後去哪讀書是我的自由,你不能替我做決定。”
這次沈逸沒反駁,也不說話了,只剩呼吸聲纏繞在耳邊。
不知何時,他們沒有了那麼多共同話題,總忽然緘默下來,周京霓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麼,只一遍又一遍地點開那個頭像,吸了一下鼻子,故作輕松地笑了一聲:“哎,沈逸,你不是最討厭背東西了嗎,為什麼不學理選擇學法律啊。”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沈逸遲疑了半秒,卻也沒多猶豫便回答了。
“專業與以後做什麼無關,所以學什麼都一樣。”他頓了頓,“我無所謂。”
周京霓“啊”了一聲。
在記憶里,沈逸從不是這樣的人,又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而那邊只淡淡“嗯”了一聲,便沒再追問下去。
知道從兩人分開那一刻,他們之間的與隔閡只會越來越多,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明天下雨,出門記得帶上傘。”沈逸嗓音很沉,聽不出緒,“很晚了,別弄了,早點睡覺。”
忽然這一句,打斷了的思緒,意思也很明顯。
大概是不想聊了。
周京霓滾了滾嚨,滯地嗯出一聲,在他還沒有說完那句“晚安周杳杳”,便提前掛了電話。
隨著屏幕熄滅,眼睛腫得脹,一點也看不進去資料,深呼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迅速合上電腦,起拉上窗簾去洗漱。
躺上床的同時,手機“叮”了兩聲,翻了個子打開手機看消息。
是沈逸,一同而來的還有江樾。
點開:新專輯出樣品了,寄給你一份。
周京霓緩慢地吸了一口氣,頭埋在枕頭上,關心的字眼讓緒在此刻低到了極點,過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字:好。
在邊好朋友陸續離開後,江樾為聯系最頻繁的人,總是在聊天框里一個人自述最近發生的事,讓不得不了解他最近的生活。
黑夜中,周京霓看著另一個聊天框里的晚安,最終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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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人一旦不順路,就會越走越遠。
英語績出來那天,周京霓還沒來得及查,在學校上課時收到爺爺突發心梗死住院的消息,和老師請完假聯系不上司機,只好打車趕去醫院,卻又被看守在病房外的人員擋在門外。
“我憑什麼不能進去。”試圖繞過面前的人,去靠近病房的門,卻再次被攔下,只好低聲下氣地哀求道,“我就進去看一眼。”
工作人員委婉地拒絕:“周小姐別為難我們。”
周京霓著嗓子,尾音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躺在里面的人是我爺爺!”
兩個工作人員來回對視了一眼,眼神流出一無奈,卻再無言語,只頷首致歉。
醫院的這層走廊上,安靜到無聲無息。
周京霓遲遲未等到除自己之外的影,就連父母的電話也顯示關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等著。
直到幾個小時後,葉鳴舟的助理現。
電梯門一開,看見里面的影,立馬起跑過去。
“我爸媽呢。”周京霓抓著助理的袖,一瞬不瞬地盯著問。
助理抿看了一眼,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和工作人員涉後,再轉朝招手,卻依舊沒回答的問題。
“我爸和我媽呢,他們去哪了。”周京霓不死心地又問。
助理避開的視線,推了推眼鏡,自顧自地代道:“周小姐,只有十五分鐘的探視時間,我在外面等著,一會兒送您回家。”
周京霓微怔了一下,助理禮貌地抬手提示:“進去吧。”
走進房間,周京霓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沒有想象中的滿儀,提著的心放下了許多,隔著一段距離輕喚了一聲:“爺爺。”
四周是圣潔的白,窗外夕西下,老人微微抖了下食指,緩緩睜開眼。
“杳杳。”
周京霓眼眶瞬間紅了,曾經那個肩扛重任,一把年紀也要事事親力親為的老人,此刻居然抬一下手都艱難。
周京霓再也忍不住,視線越來越模糊,走到病床前握住那只滄桑消瘦的手掌時,眼淚一次又一次地滴落在被單上。
“爺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他們都不讓我進來,家里所有人都不見了。”哭得稀里嘩啦。
老爺子艱難無力地出笑,輕輕回握孫的手:“你這丫頭,怎麼哭這樣,還不如小時候有骨氣了,行了,我沒事,干凈眼淚。”
“您沒事還住院干嗎。”周京霓聽不進去,哭到不上氣,說一句話一下鼻子。
老爺子落了落目,緩緩看向窗外,久久回眸:“你還小,以後會懂的。”
周京霓紙的手頓住:“我會懂什麼。”
心里有不好的預,攥了紙巾在手心……
也是在這一天,周京霓才知道,原來父親并沒有出差,而是出事了。
“他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親,唯獨對得起上這個擔子,可偏偏是他這個不肯低頭的書生風骨害了自己。”老爺子紅了眼眶,緩緩閉上眼。
周京霓深知爺爺這番話的意思,家里這次真的出事了。
“離你那個哥哥遠點,離開北京,去悉尼,那里有爺爺的朋友可以照顧你,以後的人生要靠你自己了。”
這是離開房間前,爺爺最後反復叮囑的話。
不掌控的、新的命運紋路,在這個下午蔓延在周京霓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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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個月里,周京霓除了去學校上課,一直耗在漫長的等待里,可無論如何都杳無音信,十幾歲的,沒有改變任何事的能力。
直到六月的一個早上,所有事塵埃落定,周京霓毫無征兆地收到父親自盡與爺爺去世的電話通知。
“啪”的一聲,手機摔在盥洗池中。
還在刷牙的,整個人怔在原地,水嘩啦啦地沖濺在屏幕上。
不知過去多久,回過神來,來不及抹掉眼角的眼淚,手忙腳地從水里撿出手機。
周京霓看著客廳四周,忽然覺得面積不大的家里好空。
因為整個家只剩一人,屬于周家的時代落下了帷幕。
從小的耳濡目染,讓周京霓何嘗不知道其中的緣由,所有人都肯接這個現實,只有不愿意理解,也不肯提前離開北京。
爺爺下葬這天,周京霓在陵園的殯儀館外,見到了久違的一個人。
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寬闊的肩背撐起滿是褶皺的黑襯衫,下,五有些模糊,在他走過來將抱在懷里那一瞬,撲面而來的風塵僕僕的氣息打破了不真實的覺。
周京霓紅著眼眶怔在原地,近三十度的天氣,穿著白的長袖長,熱風吹了的頭發,幾縷粘在角,空的眼神里是迷茫的彷徨。
昔日驕傲的,此時好像無家可歸的飄零落葉。
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經濟艙的沈逸,沒有休息好,這會兒眼前有些眩暈,有些看不真切眼前人。
看清的臉這一刻,他心一滯,眼睛開始有些刺痛:“為什麼不接電話。”
“你怎麼回來了?”周京霓地站不穩,聲音帶。
沈逸嚨干得發痛:“對,我回來了,因為你不接電話。”
周京霓按了按手機,最終無力地垂下手:“沒電了。”
“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擔心嗎!我以為你出事了,不能充電嗎!”沈逸雙手握著的肩,疲憊的雙眼滿是紅。
從出事到現在,他聯系不上人,害怕到買機票時手抖到差點填錯護照號碼,此刻全然無意識自己提高了聲音。
“沈逸,我以後沒有爸爸了。”周京霓抬眸看向他的一瞬間,淚水吧嗒一下掉下來,嗓音也沙啞。
“爺爺也走了。”說著,睫跟著。
熾烈日的夏天,手冰得沒有溫度。
沈逸看著含著淚水的眼睛,心口突如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幾乎真切地到了刺痛。
“對不起,是我不好,剛剛不該那麼大聲和你說話。”
沈逸攬在懷中時,發現瘦了好多,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被吹走。
他低下去的聲音小心翼翼,也抖得更厲害:“周杳杳,你這幾天去哪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出意外嗎?我讓周生淮他們去你家里找,結果找不到你人……”
周京霓思想好像被空,垂眸看著腳尖,就這麼無聲落淚,一聲不吭。
“你忘了我告訴你的話了嗎?只要你一個電話,我一定會回來的,為什麼不找我啊。”沈逸錯地念叨著,低下頭看周杳杳,卻發現一直在哭。
眼淚還在往下掉,一點點浸他的襯衫。
“沈逸,我外公去世那天,我好恨他……可他怎麼真的沒了,連爺爺也走了。”
周京霓說得斷斷續續,聲音堵在鼻腔中,越發不清楚。
看著滿臉淚水,沈逸心臟仿佛被揪起,所有的話都哽在嚨說不出,只任由哭自己肩膀。
聞著上悉的味道,沈逸疲倦的雙眼緩緩落下,此刻他沒了緒,悸難安的心終于恢復了規律地跳。
不知道過去多久,哭累了,坐在椅子上靠在他邊,手指揪著他的服,過了很久,沈逸忽然聽見很慢地說:“沈逸,爺爺讓我離開這里去悉尼,我該怎麼辦,為什麼會這樣,我覺得好不公平……”
沈逸僵滯住。
沈逸,我該怎麼辦……為什麼會這樣……
近乎絕的聲音在他耳邊一遍遍環繞。
沈逸仿佛被那幾句話刺了一下,心跳的短暫頓停讓他難以呼吸,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周杳杳的側臉,張了張口,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他以為自己離開換來的承諾,起碼能挽回一些局面。
可他才發現,那不過是些笑話。
曾經他跪在佛堂前,大哥對他說的話,他終是信了。真的只有等他有能力抗衡那天,才可以保護他想要守護的人,才有資格維護周杳杳口里的公平。
但現在的他什麼都做不了。
興許是緒上頭,沈逸還是給了這句承諾:“去吧,我會一直等你,到時一起回北京,或者一起讀研究生。”
周京霓失聲笑,好像在自嘲。
“真的嗎。”好像又信了他的話,明明才騙過一次。
沈逸默了會兒,說:“真的。”
“不許再騙我。”
“好。”
極淡地笑了一下,向他靠了靠。
他沒再說話,仰頭看著遠方。
沈逸是回來的,沒法回家,還因為回來得急,連換錢都沒來得及換,只能向祁世霖借一臺車。
他站著,低頭坐在旁邊,一起等車來。
正值中午堵車時分,過去了二十分鐘也不見車影。
正午的過樹蔭打在兩人上,太久沒休息加上近兩天沒進食,沈逸逐漸有些低糖,頭暈得厲害,差點站不住,卻也只是皺了皺眉。
祁世霖開車過來時,過車窗看見沈逸旁的孩,心中便明了了一切,理解了沈逸為何在這個時候回來。
周家這次出的變故牽扯出不人和事,最近私下很多人都在討論伯公干的事,不過如何只有部知道,新聞也沒多報道,外界也因此,對益者沈家議論紛紛。想到這些,他嘆了口氣。
祁世霖沒多,只是把車鑰匙遞給沈逸時,還是忍不住將人拉到一邊,謹慎地低了聲音詢問道:“你這次回來沒別人知道吧,現在周家的事風頭正盛,網絡上什麼話都有,你讓看手機,我怕想不開。”
“我知道。”沈逸面慘白地閉了閉眼。
祁世霖點點頭:“什麼時候回去。”
沈逸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那的,剛要說話,口一陣難,捂干咳了幾聲。
祁世霖見沈逸臉不對,返去車里拿了一瓶礦泉水,邊擰開瓶蓋遞過去,邊調侃地一笑:“才發現你也瘦了不,學習力這麼大?”
沈逸喝了兩口緩過來狀態,輕描淡寫說:“可能是吧。”
祁世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還有能讓你覺得有力的時候,真難得。”
沈逸著塑料礦泉水瓶,聽出了話中的意思。
“今天不方便多聊,改天再和你說,祁哥。”他沒繼續下去話題,沒什麼力氣地拍拍祁世霖的肩膀,“我先帶走了,有機會請你吃飯。”
“沒問題。”
“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臨走前,祁世霖見兩人疲倦的狀態,多有些不放心,幾次確認要不要開車送他們回去。
沈逸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後落下車窗,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抬頭看過去:“放心吧。”
“麻煩你了。”周京霓也從副駕探頭出來,禮貌地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下祁世霖不好再勸說,目送兩人離去,搖搖頭。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周京霓靠著椅背一言不發,沈逸看著這樣的,心里難過,想帶去散心,卻不知道哪里合適,開得漫無目的。
見不愿說話,他只能問:“嗎。”
周京霓沒有食,安靜地搖頭。
兩人再次陷沉默,沈逸不想讓胡思想,打開了車載音樂,聽了一會被關上了,車又恢復了寂靜。
他偏頭看,平靜的聲線掩著抑:“什麼時候去悉尼。”
“嗯?”周京霓聞聲抬頭,聲線沙啞,“你剛剛說什麼。”
沈逸重復了一遍問題,愣了一下,重新低垂眼簾,像被刺到心事,很小聲地說:“我不想去,我也不知道,過段時間再說吧。”
沈逸聽了,沒有說話沒有轉頭,松了油門降下車速,眸微微看向副駕。
“周杳杳,再邁不過去的坎,也要繼續往前走,你要自己強大起來……”
他還在說著,周京霓只覺得他不懂那些,仿佛只是想敷衍地安,聽了兩句便聽不下去,視線朦朧地目視著前方,是沒掉一滴眼淚。
“沈逸,我謝謝你特意回國來看我,但如果你只是來和我講這些的,那不用說了,我不是三歲小孩,我難過是因為他們是我爺爺,是我爸爸。”說這些時,聲調明顯又有些哽咽,可這次忍住了,接著說下去,“但不代表我會一蹶不振,我沒你想得那麼脆弱,我也不會辜負爺爺,更不會放棄學業。”
周京霓著聲音,一句一句地說完,來往的車燈刺著眼睛,吞下所有淚水。
天氣預報很準,六點零一分,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
沈逸靠邊停了車,看著道:“我知道你在難過什麼。”
“你不知道!”繃著聲線,幾乎是在吼。
“我怎麼不知道?”
當初他又何嘗想去英國,可他生在沈家,被家里的利益,高高地架在腳下滿是火焰的獨木橋上,回不了頭,而人總要看清這個世界的丑陋與污濁,才愿向現實低頭。就像現在的他,除了看著哭,一切都無能為力,甚至連最起碼的陪伴都給不了。所以他不想再食言,敢給的承諾,也只有再等等他。
沈逸側頭著,而周京霓不肯看他,讓他一度腔發悶:“我陪你在北京把這些事都辦好再走,聽你爺爺的話好嗎。”
提到爺爺,又開始忍不住哭了。
沈逸覺自己心要碎了,卻沒法同一樣哭出來。
“周杳杳,有些事,你和我都改變不了。”他挪開視線,不再看,重新啟車,“還記得那天你在電話里問我,為什麼學法律嗎?”
靜默良久,周京霓仍目有些遲鈍,半天才盯向他:“為什麼,做律師嗎?”
“不是。”沈逸否認的語氣很淡,看著馬路前方說,“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所謂的公平正義,我也不信法律,但能維護所謂正義的東西,是凌駕于法律之上東西。”
“什麼意思。”周京霓思緒凌,沒聽明白,不自覺地看向邊的年。
車燈昏暗,細雨飄在空氣里,風吹他眉骨前的黑碎發,側臉廓明滅不清晰,著的郁。
他這樣的年,本該意氣風發。
可此刻周京霓覺,他去了英國後,上的疲憊好像更重了,他似乎很累。
過了很久,沈逸清了清嗓子:“現在不需要知道什麼意思,以後有一天你總會明白的。”
“知道了。”周京霓并沒有心追問。
順著看後視鏡,沈逸瞥了好幾眼,那個眼神呆滯又落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天漸暗,沈逸看不見眼睛里的緒了,問道:“你想去哪。”
周京霓微微一怔,其實兩個人沒什麼去,母親為了避嫌,一早準備了離婚,帶著外婆去了國外,而周家除了在住的這個家,和爺爺早年在上海購置的一套房子,其他的都被查收。
天徹底黑下來,高樓間的燈陸續亮起。
側頭看向窗外,抬右手起吹的頭發:“回我家吧。”
沈逸遲疑了一會,看了眼路口的標牌,說了個“好”,準備下個路口掉頭。
沒幾秒,綠燈還沒亮,他又聽見說:“我手機沒電了,你自己導航吧。”
沈逸攥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咽了一下嚨:“你傻了啊,我又不是不認路,去你家用什麼導航。”
曾經載著來往的無數個日夜,他怎麼會忘記,去家的路再悉不過。
這話一出,連周京霓自己都愣了半秒,卻也只是難看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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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推開門進屋,周京霓一言不發地回了自己臥室。
沈逸看著的背影,沒跟過去,打開客廳的燈,掃了一眼四周,強撐著頭暈換了拖鞋走去廚房。
看著冰箱里蔫了的菜,他深呼了口氣,重新換了鞋,抓了鑰匙下樓。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京霓收拾好原本雜的帽間,走出房間發現沈逸人不見了,打電話也沒人接。
無人接聽的“嘟嘟”聲環繞在空的客廳里,一時間,所有難過的緒都涌上來。
周京霓子緩緩落,背靠著沙發蹲下,臉埋在雙膝之間。
“干嗎又騙我……”
買完東西折返回來的沈逸,剛打開門,就聽見客廳里面傳來的哭聲。
“周京霓?”他皺著眉輕喚,卻無人應答。
沈逸顧不上拔鑰匙,匆忙把購袋放在地上,大步走進去,剛拐彎就看見坐在地上,正淚眼婆娑地仰頭著自己。
見沒什麼事,沈逸這才松了口氣。
他過去拉起:“怎麼又哭了,還坐在地上,臟不臟啊。”
周京霓別開腦袋,抬胳膊抹了一把臉,扶著他站起:“我以為你走了,打你電話都不接。”
蹲久了小發麻,走得一瘸一拐。
“想什麼呢,我能走哪去,我現在才是沒地方去。”沈逸心疼又無奈,又出口袋里的手機放在茶幾上,“你打電話那會我在商場買東西,手機在車里沒拿。”
周京霓了漉漉的睫:“那你以後隨帶手機。”
說完又覺得不對,正要改口,沈逸已經點頭答應了,嗓音低沉而堅定:“好,我知道了,下次去哪都帶著。”
周京霓知道自己哭得難看,不敢看他。
“想吃什麼,我下廚,先說好,我不太會做飯。”沈逸折去玄關拿地上的兩個袋子,徑直拎往廚房,還不忘回頭朝輕挑眉,“別挑太難的,不然做壞了只能肚子。”
周京霓抿抿,也走去廚房。
“我吃什麼都可以。”站在他旁,拆開一盒口菇捯進洗菜籃里,余瞥見他練地挽起襯衫袖,又找出菜板和菜刀,輕聲問,“那你平時在英國的時候怎麼吃飯?難不在那邊還有保姆。”
沈逸笑出聲:“想什麼啊。”
他戴上圍,從手里拿走菜盆,放到水龍頭下沖洗,水濺到臉上,他漫不經心地歪了歪頭,繼續說:“你說的那是我哥,我呢,中餐館將就下,再說了,我不是一點都不會,偶爾做個西餐還是沒問題的。”
周京霓嘟著“哦”一聲。
“真沒什麼想吃的?”沈逸勾一樂,瀝干菜上的水放在菜板上,用漉漉的手指彈鼻尖,故意逗笑,“那我可做蔥油拌面了。”
蔥是周杳杳最討厭吃的東西之一,他知道的。
周京霓著這樣開朗的沈逸,總覺得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更大了,好像突然有了很深的隔閡似的,心里的緒錯綜復雜。
“我想吃紅燒排骨。”逃避似的背過去不看他,“要甜一點!”
“不準放蔥!”又大聲強調。
沈逸嗤哼了聲,拆開裝排骨盒子上的保鮮:“怎麼能這麼吃甜。”
“你管我。”周京霓假裝賭氣地㨃回去。
沈逸角揚起一種“才懶得管你”的笑,抬胳膊肘,向廚房外抬了抬下示意:“別在這兒杵著,出去等,一會兒好了你。”
周京霓乖乖地放下手里把弄的調料瓶,往外走。
剛走到餐桌前,又聽見廚房里的沈逸喊道:“帶上門啊周杳杳!”
“你不吹空調?”不愿地走回去推門,關嚴前,過門朝他忙碌的背影撇撇,“是怕我發現你等會炸廚房吧。”
聽完,沈逸停了切菜的作,轉落眸,看還趴在門上,洗了手又凈,走上前重新拉開門,單手撐著門框,低下頭看,漫不經心地調笑道:“做飯有油煙,對皮不好,不擔心的話,要不進來陪我?”
兩人距離很近,他盛滿笑容的雙眼落眼中。
周京霓紅了臉,扭頭就跑:“誰要陪你!”
沈逸笑得爽朗,看跑進洗手間,才徐徐關了廚房門。
飯做好已經快九點,廚房門打開,滿屋飄香。
沈逸做的排骨比周京霓想象中好吃,食缺乏的這段日子里,只吃得下幾口飯的,這回把排骨啃得連渣都不剩,連帶著碗里的海帶湯也喝見底,他遞餐巾紙,頭也不抬地接過來,沒注意到旁側人一直在看,筷子都沒幾下。
餐廳的白熾燈打在額前,偶爾有幾縷長發飄在肩前,又被他的手指挑到耳後,這才抬頭轉向他:“你真的不會做飯嗎?”
他靠回椅背笑:“看來是很好吃。”
“一般般吧。”
“吃這麼多還。”他懶得計較,渾懶洋洋的,胳膊搭上的椅背,“好吃下次還給你做唄。”
周京霓轉過頭,悶聲說了句:“以後我也要出去讀書了,我自己會學的。”
聲音不大,沈逸因為坐在邊才聽得清楚,看著本就不胖還又瘦了許多的周杳杳,這會兒安靜地撥弄碗里的米粒,小口小口吃進里,好像再也回不到過去的子,他怎麼能不心疼。沈逸走神地盯了會,被手機上的短信提示聲拉回思緒,他深吸了口氣,及時抑制了多余的想法。
“我吃飽了。”乖乖地說。
沈逸點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學校里的通知郵件,不用點開也猜到是什麼事。
周京霓問:“那你吃完了嗎?”
“怎麼了?”沈逸沒抬頭。
他事無巨細的溫,讓周京霓再一次短暫忘卻難過。
“你做飯,我洗碗。”周京霓端碗起,還沒走出去,手臂驀地被拉住,回過頭,沈逸也抬頭看過來,眼神里的意仿佛能看穿一切心思。
“怎麼了?”問。
“放著吧。”他松開手,繼續敲鍵盤。
周京霓極其小聲地說:“家里沒有阿姨了,我得自己洗。”
沈逸頓了頓打字的作,神平淡地放下手機:“有我在還用得著你洗嗎?買了你喜歡的巧克力味酸,在冰箱里。”
說完朝手。
“對了。”他低頭收拾碗碟,順吩咐,“給我拿個原味的。”
周京霓站在原地,安靜片刻,把碗筷放在他手旁邊,注視著他利落地疊起來端到廚房里的水池中。
“還杵在這兒干嗎?”沈逸回頭瞧了眼。
“啊,沒事。”周京霓旋即回神,了子,替他打開里面的燈才走開。
打開冰箱,里面是滿當當的零食與新鮮水果,都是吃的,差點以為能記得這些小事的只有張姨和外婆。
看著手里的酸,再看向廚房里的影,周京霓眼眶有些酸。
也差點忘了,這里有個人從來都記得的一切喜好。
那幾天凌晨,周京霓還是會失眠。
從爺爺院起,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只要閉上眼,便出現數不清的迷茫徘徊在腦海里,也有許多想不開的事。
只是這次多了一個人陪,沈逸每天都會坐在床前的地毯上陪聊了很久,兩個人一問一答很多七零八碎的小事,好像也是在彌補過去幾個月的空缺記憶。
“我爸沒了,我媽他們都沒回來看一眼。”看著平板里的電視劇,怎麼也看不進去,又開始陷自己的思緒。
“葉阿姨有的原因。”
“逝者最大不是嗎。”
“你以後會理解的。”
周京霓不像他這般理智,拉高了被子藏住臉,聲音還是帶了哭腔:“你每次都這麼說。”
沈逸看著,里面的人好像又哭了,這次他左右沒有拉開被子,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去回答這個問題。而周京霓這樣聊著天突然崩潰的緒,持續了好幾天,沈逸也不厭其煩地了好幾天。直到快一周過去,離他回去的日子開始倒計時,周京霓難得在八點打哈欠,卻還是拉著他聊天。
“你那個社件里發的唯一一個作品是什麼?”周京霓雙手托臉,趴在床上,被子在下,歪頭看向站在不遠的人。
沈逸笑好奇心多,卻偏不順著來:“你不會自己看嗎?”
“才不要。”
“那我也不告訴你。”
不屑地嘟囔了句“不看就不看”,然後在床上翻了個裹進被子里,驀地喊他名字:“沈逸。”
“嗯?”
“那邊讀書累嗎?”
“偶爾會有點累。”他搗鼓完的黑膠唱片機,順手替收拾了地上散落的雜志,腳邊不經意地掉落下一張黑白專輯,他撿起看了一眼,同時頓了下,LorenJ?他嚨滾了下,抬頭看向床上的人,“你和江樾還有聯系?”
“沒有啊——”
還沒說完,周京霓看見他手里的東西,沒再撒謊,緩緩“嗯”了聲。
這次沈逸沒再說什麼,只是沉默地替整理好放回去,末了才開口:“聽說他現在在留學圈有名,音樂做得也很功。”
周京霓愣了下,沒想到他還會對江樾有了解。
似乎是知道在疑問什麼,沈逸收回視線,扯著角笑了下,繼續手里的作:“留學圈不大,他那個朋友賀弋就在英國,聚會時見過一次,聽他們聊到過。”
“這樣。”周京霓轉移了話題,“你住的那里中國人多嗎。”
“不算多。”沈逸慢悠悠地解釋道,“不過英國那兒華人多一點,街上總能來回到的程度吧。”
周京霓腦子里還裝著別的事,聽得不走心,似懂非懂“哦”一聲,想到要問的事,還是張地來回抿,好半天才下了決心。
“那你有新朋友了嗎,男生還是生呀。”揪了被子角,心里有些忐忑。
沈逸隨口說:“都有。”
周京霓略失落地點了頭,心也隨之下沉。
也是,他怎麼會沒有新朋友,管得有些寬了。
可還是控制不住地難過了,緒變化明顯到讓對面的人一眼看穿。
“你想什麼呢,都是些普通朋友——”沈逸忽然想到什麼,收住了話頭,改口說,“怎麼突然問這個。”
周京霓一直低著眉眼,沒注意到別的,聽到他問,努力咧一笑,深呼吸著放松下繃的肩膀:“關心一下你唄,順便好奇一下留學生活,害怕以後我去悉尼不到朋友,你不是也說了嘛,我這個壞脾氣不到朋友的。關燈吧,我困了。”
說完,周京霓翻了個背對他,頭發一點點落在手背上,不想被他看見這次的眼淚,而也不否認生活的轉變徹底磨掉了的勇氣。
這次換沈逸沉默了很久,良久,他關了燈,躺上沙發,看著那個模糊的廓,嗓音在黑夜里低啞:“我那時就是隨口說的,你很好的周京霓,相信自己,無論在哪都會過得很好。”
難過的緒堵得周京霓不上氣,過了好久才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