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沈逸回英國還剩兩天。
在北京這段日子，沈逸幾乎無分文，他的幾個朋友前後幫他們理了很多事，周京霓打算請吃飯，傍晚時分抵達一家比較私的泰餐廳，沈逸開車單獨去接祁世霖。
走後沒一會，手機一直在桌子上振。
“你電話響了。”周生淮目從菜單中抬起。
周京霓擺擺手：“沈逸的，他忘帶了。”
周生淮點點頭，繼續翻著菜單向一旁的服務生報菜名。
忽然包間門被推開，周京霓聽見聲響回頭，看見門口的人，手指一松，餐巾布掉在上，足足愣了五秒——江樾。
“你怎麼會在這？”周京霓有些震驚，反地站起。
周生淮也跟著看過去，皺著眉問了句這是誰。
江樾斜睨了一眼周生淮沒搭理，兩手揣進兜里，神懶散地朝勾一笑：“驚喜嗎？還是意外。”
“你不是在國？”周京霓下意識問。
江樾嘖了聲，走近朝低了點頭，眉梢挑一下，聲音帶點笑：“回來看看你不行嗎？”話落，他拉開旁側的椅子，掃了眼桌子又看。
一段時間不見，樣貌倒是沒怎麼變，只是枉費他隔著大洋天天關心，態度仍好不到哪去，他本來覺得自己也就是逗逗玩，可尤嵐不止一次說他轉了，全心投音樂，唯一的興致也給了酒。
江樾承認了自己在意，起碼在每個微醺的夜晚，看著不回他的消息框，有無數次回北京來找的沖。
周京霓不接他話茬，態度冷下來，先一步按住他要坐下的那把椅子：“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放假了。”
“我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聽著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周生淮給祁世霖發了消息。
周京霓低了聲音對江樾說：“你和我出去說。”
江樾看著那執著的勁，抬眼笑笑：“這家我開的，放假了來看看，湊巧知道你今天過來吃飯，我剛好在附近就順道過來一趟，全北京獨一家，香茅烤還記得吧，嘗嘗味道正宗嗎？”他指了指菜單。
周京霓大腦有點空白，沒跟上思考速度，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自顧自地拉開了椅子坐下。
“不是，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你在我上安監控了？”連連疑問。
江樾掀了掀眼皮，朝拋了個“你猜”的眼神，隨口道：“看你訂的四人餐，不打擾你，過來看你一眼，正好我也有局，晚點結束再來找你。”
“對了，你們的單免了。”他隨意掃了眼周生淮，視線并未多停留。
“你晚點找我干嗎……”
周生淮以為周京霓是不歡迎這人，他又剛好抬頭對視上，也愈發看著不順眼，重重地拉了下椅子以表不悅。
可聲音還沒結束，後傳來巨響。
砰！門被猛地向兩側推開，撞得墻邊窗簾震，沈逸臉很，大步走在前面，服務生和祁世霖跟在他後面，包廂霎時靜了。
周京霓回頭：“沈逸。”
沈逸沉著臉，一言不發，直接把從江樾邊拉到他後，以平視的姿態，一把揪住江樾的領，聲音冰到極點：“以前我就警告過你，別來，一而再再而三，聽不懂話是吧？！”
兩人對視，眼神滿是怒氣。
但這次江樾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下，目在周京霓和沈逸之間來回掃過，線抿直。
“你到底和什麼關系啊，限制朋友。”他反問回去。
沈逸眸中微，手臂上的青筋微，這里都沒人見過沈逸這個樣子。
“沈逸，你別這樣。”周京霓以為他誤會江樾是來找事的，手去扯他抓江樾領那只手，“他真的就是來和我打個招呼的，可以嗎沈逸。”
最後那句話的聲音格外小，甚至帶點祈求的意味。
“聽見了吧。”江樾攤手，笑得意味不明。
沈逸松了手，沒再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有錯覺，一直以來只要站在他邊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杳杳，變了，他從來不需要用這種語氣和他講話。
只要想要的，他都愿意給，不管是誰。
周杳杳永遠都可以做公主，他可以為無冠加冕。
-
周京霓把江樾送走。
車消失在長街盡頭，有些累，看著那個方向，沒由來得失神。
“周周妹妹，在看什麼呢？”後響起一道溫的詢問聲。
周京霓聞聲回過神，祁世霖已經走到側，放下了環抱的胳膊，向後側的餐廳門口看了一眼：“祁哥你怎麼出來了，我這就進去了。”
“沈逸在接電話。”祁世霖笑著解釋，“不過看他臉不太好，似乎出了點事，一時半會打不完，我就出來吹會風。”
周京霓點點頭，又“啊”一聲。
“不用擔心他。”祁世霖安。
風吹半夏傍晚，馬路上偶爾有車子路過。
周京霓想去看看沈逸，被祁世霖的一句話攔住了腳步。
“難得看沈逸生這麼大氣，嗯怎麼說呢，他路上收到周生淮的消息後，臉就沒好過，而且我這是第一次見他失態。沈逸脾氣其實還不錯，他哥以前是我姐的投資顧問，我知道他是什麼家庭，所以他好像也找不到在意的東西，因為他沒缺過什麼。”祁世霖朝會心一笑。
周京霓沒讀那個眼神，只笑著默認了他的話。
因為沈逸的確是這樣，被滿足的人生，很難對什麼事上心。
“不過，我覺得他對你很上心，他第一次帶你來跑山時我就察覺了”
“我們……”周京霓聲音低下來，忽然不知道怎麼去解釋。
“一直這樣相？”祁世霖替把剩下的話補上。
周京霓輕“嗯”了一聲。
“那你沒發現他的眼神總在你上嗎？也很在意你的事，這次跑回來，也是為了找你，還有剛剛。”興許是發現眼神有點變化，他沒接著話題說下去，于事無補地解釋了兩句廢話，“當然，這些話沒別的意思，就隨便聊聊。”
祁世霖看的笑意更深了些，但不說了，抬手指了指餐廳門，示意要不要進去。周京霓跟在他後進門，思緒卻了，不自覺地順著這些話，陷進回憶里。
上次是俞白，這次是祁世霖。
不同的視角，卻好像都是在看穿的心思，唯獨自己不敢說穿。
不是沒有自我懷疑過，可又怕是自己多想了。
尤其是現在，家里發生這麼多事，如今什麼也沒有，和沈逸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想著想著，忽然有點悶，心往下沉，進屋時連忽然冒在面前的周生淮都沒看見，直接撞到他後背上，好在被祁世霖拉了一把才沒摔倒。
“走路看路呀，周京霓！”周生淮被撞得踉蹌，剛剛的氣又沒地兒撒，語氣多有點埋怨，“還有嘛，你哪來的那種朋友啊，怎麼和地流氓似的蠻橫無理。”
祁世霖是個好脾氣的人，拉走了嘟嘟囔囔的周生淮。
周京霓在沙發上坐了會兒，菜上齊了也不見沈逸進來，多有點擔心，忍不住打電話過去，卻顯示對方通話中。
什麼電話打這麼久？不免有點奇怪。
十幾分鐘過去，沈逸遲遲回來，輕皺著眉頭，臉很差。
“出什麼事了嗎？”周京霓很快地起走過去。
那兩人也安靜地看過來，沈逸嚨滾了下，轉頭看向落地窗外，明亮的燈照不進他漆黑晦暗的眼底。
直覺讓周京霓腦子里有種不好的預，頓了幾秒，低頭看見了他亮著的手機屏幕，滿屏未接電話記錄，幾乎全是備注“沈硯清”的來電顯示。
懂了。
“我得走了。”沈逸手攥了手機，目轉向，“凌晨的航班。”
過了快一分鐘，周京霓稍微了，不知所措的眼神找不到著落點，也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難看，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你又要走了啊，沒……沒事，幾點的，那我去送你？”
沈逸有點難：“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這麼快啊。”
“我哥就在附近。”
周京霓慢慢點一下頭，似乎是四周過分寂靜，仰頭對他輕輕一笑，“去吧。”
那次欠給他的機場離別擁抱，還是沒能還上。也要去悉尼了，下次見面怕是變了遙遙無期的期盼。
鼻子有些酸楚，可到底是沒有了眼淚。
一年多的時間，經歷的分別讓麻木了難過帶來的痛，著沈逸離開的背影，朝著反方向走去。
起碼逆著風，好像被擁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