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棠棠在床上呆坐了足足一分鐘。
重生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慶幸自己活了。
而是盤點自己究竟埋了多顆會要命的雷。
從枕頭里出手機。
屏幕頂端清清楚楚顯示著日期:【2062/3/11】
不是夢。
真的回到了十個月前。
那張象征毀滅的Joker牌還沒有出現,柯羨也還沒有恢復記憶。
一切都還有挽救的機會。
藍棠棠剛剛松了口氣,手機便震了一下。
【周奕:鍋里有粥,醒了記得吃藥。晚上想吃什麼?】
盯著那個虛假的名字,頭皮又開始發麻。
現在坦白,告訴柯羨他們本不是什麼青梅竹馬,他也不是的男朋友?
不行。
他失憶後最信任的人就是。
這個時候掀開真相,萬一刺激得他提前恢復記憶,可能連十個月都活不到。
繼續騙下去?
更不行。
前世那張Joker牌已經證明,柯羨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騙。
謊言拖得越久,的下場只會越慘。
怎麼選都是死。
老天爺讓重活一次,就不能順便發一份保命說明書嗎?
藍棠棠抓了一頭蓬松卷發,蒼白的小臉皺一團。
糾結半晌,小心翼翼地回復:
【都可以,你注意安全,別太累。】
消息發出去後,盯著自己格外的語氣,心虛地蜷了蜷腳趾。
亡羊補牢,應該不算太晚吧?
至從今天開始,不能再榨柯羨。
也絕不能繼續仗著“男朋友”的份占他便宜。
至于那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再慢慢圓回來。
藍棠棠給自己勉強規劃出一條活路,口那塊巨石總算松了一點。
不能死。
也不能把全部希寄托在柯羨恢復記憶後的一念仁慈上。
藍棠棠抓過床頭的便簽本,咬著筆帽寫下三行字。
第一,立刻停掉對柯羨那種不要命的榨。
第二,自己掙錢,溫切斯特的生活費不能再在他上。
第三,在他恢復記憶以前,把“男朋友”這個謊言一點點圓回安全的位置。
至于直接坦白……
的筆尖在紙上停住,最終畫了一個重重的叉。
現在還不行。
柯羨失憶後最信任的人只有。
貿然撕開真相,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刺激他提前恢復記憶。
只能先停止傷害,再尋找合適的退路。
手機上方恰好彈出一條溫切斯特藝學院的系統提醒。
【請特招生于一月完原校檔案確認,逾期將影響學資格。】
藍棠棠盯著那行字,心口微微發。
沒有再躺著焦慮,立刻點開番茄短視頻的創作者後臺。
賬號已經斷更了幾天,私信里卻還躺著兩條品牌詢價,其中一家寄來的推廣樣品就堆在門邊。
前世的嫌報價不夠高,一直拖著沒有回復。
這一次,重新整理舞蹈數據,將報價、稿時間和拍攝方案一并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在便簽第二條後面畫了半個勾。
錢還沒有掙到,但至,已經開始為自己負責。
小時候,父親曾指著電視里那座灰白城堡,說總有一天會站上那里最好的舞臺。
父母沒能等到錄取書,卻真的拿到了。
學費全免,生活費仍高得驚人。
但缺錢可以兼職,可以繼續經營舞蹈賬號,也可以申請補助。
再難,也不該把一個失憶的人當作取款機。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柯羨。
溫切斯特學生會四名核心員之一,也是前世親手向發出Joker牌的人。
那張牌意味著全校范圍的公開驅逐與排斥,最後將一步步進了海里。
藍棠棠垂眼看向便簽上那三條計劃,手指一點點收。
重活一次,不能只想著如何討好未來的行刑者。
得先學會,不再為從前那個理所當然傷害別人的藍棠棠。
所以,改變從現在開始!
對,從現在開始!
藍棠棠一骨碌爬下床,很快便發現自己埋下的第一顆雷。
廚房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碗。
茶幾上散落著吃剩的零食包裝。
衛生間臟簍里還塞著兩大簍服,其中甚至混著幾件的。
前世的把這些全部丟給了柯羨。
還理直氣壯地要求他手洗。
藍棠棠眼前一黑。
這哪里是男朋友?
分明是一分錢工資都沒給過的全能保姆!
不行。
必須立刻毀滅證據。
把便簽進手機殼,擼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洗碗、桌子、拖地,再把臟服一件件泡進塑料盆里。
做慣了舞蹈作的手指纖細漂亮,干起家務卻笨得出奇。
洗倒多了,雪白泡沫漫過盆沿;拖把差點撞翻垃圾桶……
彎腰久了,剛退燒的腦袋也一陣陣發暈。
可不敢停。
比起丟命,這點活算什麼?
傍晚,藍棠棠正彎腰把最後一件T恤從盆里拽出來,門鎖忽然轉。
一混著塵土、汗水和水泥灰的氣息先涌了進來。
柯羨側過狹窄的門框,深灰工裝上覆著一層灰白末,黑短袖被汗水浸,著寬闊肩背。
他看見煥然一新的屋子,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你怎麼下床了?”
眉心倏地擰,他第一眼先看向蒼白的小臉,隨後才落到手里的服上。
“燒剛退就冷水,嫌自己好得太快?”
藍棠棠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解釋,目便定在了他的額角。
靠近發際線的位置,一道三四厘米長的傷斜斜掛著。
傷口周圍已經腫起,暗褐痂里還嵌著細碎砂礫。
柯羨進門時偏了偏頭,似乎想用安全帽擋住。
可已經遲了。
藍棠棠手里的T恤“啪嗒”一聲掉回盆里。
忽然想起,前世的今天,柯羨也帶著這道傷回了家。
那時躺在沙發上刷視頻,連頭都沒有抬,只不耐煩地問了一句:
“怎麼這麼晚?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