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棠棠端著塑料盆站在原地,指尖摳住盆沿。
前世,甚至沒有發現這道傷。
柯羨進門後照常洗澡、換服,再把晚飯端到面前。
傷口被黑發遮住,也懶得多看一眼。
如今那片凝固的卻刺得眼睛發疼。
難怪後來他看那麼冷。
換,也恨。
後悔沒有用。
至能從今天開始,看見他上的每一道傷。
“這是怎麼回事?”
藍棠棠聽見自己的聲音先一步沖了出來,又又急,尾音還帶著一沒住的抖。
柯羨把安全帽擱在鞋柜上,眉間掠過一瞬意外,像沒想到會在意。
他抬手了額角,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放下。
“快收工時,上面的工友沒拿穩磚,掉下來蹭了一下。”
“這蹭了一下?”
藍棠棠聲音猛地拔高,盆里的水跟著晃出來,濺了的腳背。
“那是磚頭!再偏一點就砸到頭頂了!”
“大家干了一天,都累了。”柯羨語氣平淡,“他不是故意的,算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臉上卻著遮不住的疲憊。
角甚至極淺地了一下,像還想反過來安。
藍棠棠嚨發。
“你坐下。”
把塑料盆放到臺,轉去翻藥箱。
作太急,膝蓋“咚”地撞上電視柜,疼得眼尾瞬間泛紅。
柯羨手扶了一把,眉心皺得更。
“慢一點。”
“你別管我。”
話一出口,藍棠棠自己先僵住了。
這語氣實在太像從前的頤指氣使。
立刻下來,抱著藥箱小聲補救:“我是說……你是傷員,先管好自己。”
柯羨看了兩秒,沒拆穿拙劣的找補,眼底卻極淡地浮起一點笑意。
藍棠棠被看得耳發熱,趕蹲到他面前,用棉簽蘸了碘伏。
“頭低一點,我看不清。”
柯羨順從地俯下。
兩人的距離驟然短。
男人上混著水泥灰的汗意并不好聞,卻讓第一次清楚意識到,這些都是他替掙生活費留下的痕跡。
他低頭時,後頸微微繃,肩頸界的汗痕一路沒領口。
右肩大概是扛了一整天重,放松下來時仍殘留著卸力後的僵。
藍棠棠的作更輕了。
棉簽到破皮,柯羨眉峰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卻沒有躲。
“疼就說。”
“不疼。”
“騙人。”
小聲嘟囔,指尖卻愈發仔細,一點點把嵌在傷口邊緣的砂礫撥出來。
有幾粒嵌得很深。
怕弄疼他,張得指尖發,的瓣也不自覺抿一條線。
棉簽忽然從指間落。
柯羨的手幾乎同時扣住的手腕。
快得不像一個在工地勞累整日的普通人。
藍棠棠心臟重重一跳,抬眼便撞進他深墨的瞳孔里。
那一瞬,他眼底沒有失憶後的溫和茫然,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與迫。
可不過半秒,那點鋒利便悄然散去。
柯羨松開,低聲問:“嚇到了?”
“沒、沒有。”
藍棠棠慌忙撿起棉簽丟進垃圾桶,重新換了一。
不能張。
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可即使失去了記憶,屬于軍政太子的本能依然刻在骨頭里。
更不能讓他察覺出異常。
藍棠棠撕開創口,對準他的額角上去。
指腹沿著邊緣輕輕平,過太時,皮上傳來的溫度燙得迅速收回手。
“好了。”
柯羨卻沒有立刻起。
他仍維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近距離凝視著,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是假。
藍棠棠心虛得睫。
“棠棠。”
“嗯?”
“你今天怎麼了?”
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沒怎麼呀。”
“自己做家務,又因為我了一點傷急這樣。”
柯羨視線落在泛紅的眼尾上,嗓音依舊平靜,“不像你。”
他說話時,拇指無意識過剛才扣住手腕的位置。
那個作快得近乎本能。
可他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棉簽墜落的瞬間,將一個毫無威脅的人制住。
柯羨眸底掠過一極淡的影,很快又重新看向。
藍棠棠腦子飛快轉。
“我已經年了,總不能一直什麼都不會。”
努力直脊背,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一點。
“而且你白天搬磚、晚上送外賣,已經夠辛苦了。我為你的……”
那個“朋友”險些口而出,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為和你相依為命的人,關心你不是很正常嗎?”
柯羨眸微微一深。
“只是相依為命的人?”
藍棠棠頭皮一麻。
“還、還是好朋友!”
“好朋友?”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目卻在臉上停得更久了。
藍棠棠不敢繼續這個話題,匆匆收起碘伏和棉簽,指著臺上的服。
“我去晾服。”
剛站起來,柯羨便先一步彎腰端走了塑料盆。
“燒剛退,回去坐著。”
“我自己可以——”
“聽話。”
只有兩個字,語氣并不重,卻天然帶著一種不容人反駁的意味。
藍棠棠求生發作,立刻乖乖坐回沙發。
柯羨一邊把服抖開掛上晾架,一邊淡聲問:“溫切斯特的生活費怎麼辦?”
“我可以繼續做賬號,也可以接舞蹈兼職。”掰著手指認真盤算,“實在不夠,就把這套房子賣掉,總能想到辦法。”
“不用賣房。”
“可是……”
“我答應過會供你去溫切斯特。”
他沒有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答應了,就會做到。”
藍棠棠怔怔著他的背影,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個承諾當然是假的。
是親手塞進他記憶里的。
可他信了,便真的拿命去兌現。
忽然不敢想象,恢復記憶後的柯羨究竟會有多恨。
“別發呆。”
柯羨晾完服,抬手了的額頭。
溫熱的掌心覆上來,藍棠棠下意識了一下脖子,卻沒有躲開。
他的手指停頓半秒,才若無其事地收回。
“我買了你喜歡的燜燒茄子。先吃飯,吃完再吃一次藥。”
藍棠棠乖乖跟在他後坐到餐桌邊。
不敢像從前一樣先筷子,殷勤地拆開外賣盒,把唯一一份菜往中間推了推。
“一起吃。”
柯羨卻把餐盒重新推回面前,神自然得仿佛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沒事,你先吃。”
他出一雙一次筷子,低聲道:
“我吃你剩下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