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奕……中午不能給你送飯了。】
藍棠棠盯著手機屏幕，拇指懸在發送鍵上足足三秒，才視死如歸地按下去。
消息一發出，立刻將手機翻扣在桌面上，整個人趴進臂彎里。
明明昨晚才夸下海口，說以後負責給他做飯。
結果連最簡單的拍黃瓜都能做出一奇怪的腥味。
實在沒臉見人。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
只有一個問號。
藍棠棠卻仿佛已經看見柯羨微微挑眉、安靜等解釋的模樣。
咬著下，飛快打字。
【我再練幾天廚藝，保證讓你吃上我做的飯！】
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的意思是，中午工地有盒飯，不用送。你忘了？】
藍棠棠：“……”
還真忘了。
【啊哈哈。】
這三個字剛發出去，對面又回了一條。
【不要糟蹋食材，去樓下買飯。乖。】
藍棠棠耳尖一熱，抱著手機把臉埋得更深。
這個人怎麼回事？
說糟蹋食材就算了，最後那個“乖”是什麼意思？
顯得他們真的很親似的。
可想起早上那個吻，又莫名沒有底氣反駁。
藍棠棠心虛地看向廚房。
對不起黃瓜。
對不起大蒜。
也對不起那勺被燒出焦味的花生油。
或許只是稍微欠缺了一點飯靈。
但沒關系。
勤能補拙。
下午練完舞，繼續！
……
傍晚，柯羨下工回家。
防盜門打開的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誤了南天門。
狹小的兩居室煙霧繚繞。
濃重的灰白煙霧從廚房門滾滾涌出，在筒子樓低矮的天花板下翻騰，空氣里全是油脂燒焦後的刺鼻氣味。
柯羨臉驟沉。
“棠棠？”
廚房里沒有回應，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他長一邁，幾步到門口。
灶臺上的鐵鍋已經竄起橙紅火舌，火苗幾乎到油煙機邊緣。
藍棠棠一只手舉著鍋蓋，另一只手攥著手機，站在半米外急得團團轉。
手機屏幕里，教學博主還在不不慢地講解：“油鍋起火不要慌，三步教你……”
想去關火，又怕火苗忽然撲過來，兩條像被釘在地面上，一步也不敢靠近。
煙霧熏得眼尾通紅，杏眸里蓄滿水，眼淚搖搖墜。
柯羨心口猛地一。
“棠棠，退後。”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遲疑的力量。
藍棠棠聽見他的聲音，繃到極點的終于有了反應，下意識朝他走了一步。
柯羨先扣住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後。
“站著別。”
他從手里接過鍋蓋，迅速關閉燃氣和油煙機，側避開熱浪，單手將鍋蓋平穩蓋住鐵鍋。
火焰失去氧氣，掙扎著從鍋沿躥了兩下，很快便徹底熄滅。
只余一縷青煙緩緩升起。
藍棠棠怔怔著他的背影。
哪怕失去記憶，屬于柯羨的東西仍然藏在本能里。
強大，冷靜，也危險。
柯羨沒有立刻掀開鍋蓋，而是確認火源已經關閉，才轉過。
藍棠棠還站在原地。
小臉被煙熏得蒼白，鼻尖蹭著一道黑灰，眼眶卻紅得厲害。看見他回頭，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散了。
“嗚……嚇死我了。”
一，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幸好你回來了，不然我只能打119了。”
柯羨手扶住。
直到掌心真正到溫熱的肩膀，方才驟然收的心臟才慢慢恢復跳。
“也嚇到我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手指卻不明顯地收了一下。
方才推門看不見的那一瞬，腔里驟然升起的并不只是擔憂。
還有一種近乎失控的暴戾。
仿佛只要出了事，他便會讓所有與此有關的人付出代價。
可廚房里只有、火和一只燒黑的鍋。
柯羨垂下眼，將那陌生緒了回去。
藍棠棠含著眼淚抬頭。
柯羨用指背掉臉頰上的一道灰痕，作比聲音輕得多。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
噎了一下：“我只是想做飯……”
“尤其是做飯。”
藍棠棠：“……”
本來還在掉眼淚，是被這句話噎得忘了哭。
柯羨看著委屈又無話可說的表，繃的眉眼終于松一點。
“可是我答應過，要給你做飯吃。”
眼尾紅，鼻尖也因為哭泣泛著，聲音綿綿的。
話說到一半，還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哭嗝。
藍棠棠連忙用手背捂住，耳瞬間漲紅。
太丟人了。
柯羨卻看得心口微微一。
他抬手了蓬松的發頂，半擁著的肩，將人從烏煙瘴氣的廚房帶回客廳。
“別哭了。”
“給你買了番茄炒蛋和蒜蓉小白菜，吃不吃？”
他把餐桌上的打包盒打開，飯菜香氣很快散開，中和了空氣里殘留的焦糊味。
柯羨偏頭看，眼底浮著一很淡的笑。
“我今天有聽棠棠的話，買了兩個菜。”
“你學了一天做飯，應該也累了吧？”
話音剛落，藍棠棠的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一串響亮的“咕嚕”聲。
整個人瞬間僵住。
緋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連纖細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它、它只是……”
試圖解釋。
肚子又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柯羨角了，到底沒忍住笑意。
“嗯，只是在替你回答。”
藍棠棠憤地瞪他。
可剛哭過，杏眸漉漉的，那一眼實在沒有什麼殺傷力。
柯羨轉推開客廳的兩扇舊窗。
初春微涼的夜風涌進來，卷走殘余煙霧，也吹了藍棠棠鬢邊的碎發。
等他回來，已經乖乖坐到餐桌前。
兩盒飯菜并排放著，筷子整整齊齊擱在盒蓋上，卻沒有先。
“說好以後一起吃飯的。”
藍棠棠站起來拉他的手臂，想把人拽到旁邊坐下。
柯羨紋不。
自己反而因為用力過猛，猛地向前一趔趄。
眼看額頭就要磕上桌角，一條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的腰，將穩穩扣進懷里。
藍棠棠的鼻尖撞上他膛。
工地的灰塵與汗意混著料上殘留的清冽氣息，一起涌進呼吸里。
并不難聞。
甚至有種說不出的、屬于年男人的勾人味道。
柯羨掌心著腰側，隔著薄薄料便能覺到那截腰肢有多纖細。
他的手指不自覺收攏了一瞬。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拳。
藍棠棠仰起臉，恰好對上他低垂的眼睛。
墨瞳孔中清清楚楚映著呆住的模樣，呼吸也在過近的距離里短暫纏。
早晨被他吻住的畫面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
的仿佛又開始發熱。
藍棠棠猛地回神，手忙腳地從他懷里退出來。
“我去拿碗筷！”
轉逃向廚房，腳步慌得像後有一百只大鵝在追。
柯羨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驟然空下來的手掌，眸微微暗了一層。
……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吃飯。
柯羨已經換了一件干凈的灰T恤，寬松領口出從脖頸延到鎖骨的瘦線條。
昏黃燈從側面落下，在優越的眉骨和眼窩間投出深淺不一的暗影，使那張臉顯得格外鋒利。
偏偏他的角沾著一點喝水後殘留的水。
這點細小的違和，莫名沖淡了他上的攻擊。
“你的傷口好些了嗎？”
藍棠棠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目卻落在他額角創口的邊緣。
“今天干活沒有到吧？工地灰塵大，吃完飯我再幫你重新消毒。”
的關心幾乎毫無遮掩。
柯羨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藍棠棠昨天的溫只是生病時的脆弱。
等恢復，大概又會變回從前那副心安理得使喚他的樣子。
可今天氣分明已經好了許多。
不僅沒有變回去，還為了給他做一頓飯，差點把廚房一起點了。
雖然結果很離譜。
心意卻不像假的。
“沒事。”柯羨垂下眼，聲音比方才啞了一點，“下午重新理過，沒沾灰。”
“那就好。”
藍棠棠松了口氣，順手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他碗里。
“多吃一點。”
柯羨低頭看著碗里多出來的番茄，眉尾極輕地了，最終還是夾起來吃了。
桌邊的手機輕輕震。
藍棠棠原本只隨意掃了一眼，杏眸卻驟然亮起來。
【品牌合作已確認，定金2000元已到賬。請按約定提穿搭照片及舞蹈視頻。】
金額遠遠不夠支撐溫切斯特的生活，卻是重生以後第一次真正靠自己掙到的錢。
角一點點翹起來，立刻把屏幕轉向柯羨。
“你看。”
剛哭過的眼睛還漉漉的，此刻卻盛著一層明亮細碎的。
“我可以自己賺錢。”
柯羨看著藏不住得意的小模樣，目停了兩秒，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很厲害。”
沒有質疑，也沒有說這點錢解決不了什麼。
藍棠棠心里那點小小的就，忽然被他這一句托得穩穩當當。
藍棠棠看見他邊那粒米還在，猶豫片刻，探出手。
“別。”
指腹輕輕過他的角。
兩個人同時頓住。
柯羨抬起眼，墨眸沿著的指尖，緩慢移到臉上。
藍棠棠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作似乎太親了。
慌忙想收回手。
男人卻先一步握住了的手腕。
力道并不重，只是掌心滾燙得驚人。
“不是要給我換藥？”
柯羨看著，拇指若有若無地蹭過腕間細膩的皮。
“吃完飯，記得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