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棠棠被午後的晃得瞇起眼睛。
抬手擋住線,才看清站在老槐樹下的男生。
白襯衫,清爽短發,形高瘦,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秦逸。
在七中若即若離的曖昧對象。
秦家在平民區算得上小有家底,他手頭比普通同學寬裕,經常請吃飯,送茶和小禮。
而從前的藍棠棠從不拒絕。
不答應秦逸的追求,也不明確劃清界限。
收下東西後,只需要彎起眼睛,甜甜說一句“秦逸,你真好”,便足以讓他繼續心甘愿地付出。
想起來了。
秦逸今天是來表白的。
前世,他就站在這棵槐樹下,從高一開學第一眼見到說起,準備了一長串真心話。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借口趕時間離開。
後來秦逸追到住的筒子樓,想再表白一次。
然後,他撞見了柯羨。
兩個人打了一架。
準確地說,是柯羨單方面將秦逸按在地上。
一米九三的高,加上常年訓練出的力量與反應,清瘦的秦逸在他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余地。
秦逸父母聞訊趕來,抓著柯羨要求賠償。
事越鬧越大,最終有人報了警。
出警的人里有一位姓韓的隊長。
三十多歲,曾在特種部隊服役十二年,轉警務系統不久。
韓隊長趕到時,柯羨正沉默地站在筒子樓門口。
秦逸父母扯著他的服大聲責罵,他臉上沒有任何表,下頜卻繃得極,目冷得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刀。
韓隊長只看了一眼,腳步便停住了。
那種站姿、肩背繃的方式,以及觀察周圍環境時近乎本能的警戒,不可能屬于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那張臉。
韓隊長總覺得自己曾經在哪里見過。
回去後,他翻找部資料,又調取幾份舊日軍務會議記錄。
最終,他在一段高級別安全會議的影像里認出了柯羨。
畫面中的男人穿著軍裝,坐在主位一側。
在場的高級將領都微微側,沉默聽他說話。
韓隊長當場驚出一冷汗。
相關材料被連夜整理,層層上報。
沒過多久,柯家便找到了那棟筒子樓。
後面的事,藍棠棠并不清楚。
等再次見到柯羨,他已經回到溫切斯特,坐在學生會最高席位上,恢復了屬于柯家繼承人的矜貴與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隨後,親手將那張Joker牌扔到上。
藍棠棠猛地從回憶中離。
眼前仍是秦逸溫和的笑臉。
午後明晃晃地灑下來,後背卻無聲沁出一層冷汗。
“秦逸啊。”
努力彎起角,笑得客氣而疏離。
“好久不見。”
心里卻已一團。
接下來的路應該怎麼走?
像前世一樣含糊離開,讓秦逸過些日子追到筒子樓,再一次撞上柯羨?
還是現在就拒絕他?
只要拒絕,秦逸便不會去找。
兩個人不會發生沖突,韓隊長也不會注意到柯羨。
柯家人或許就不會那麼快找到這里。
那個念頭像一縷帶著甜味的毒煙,悄無聲息鉆進腦海。
拒絕他吧。
讓柯羨繼續留下。
繼續做那個會在清晨抱著親,會腦袋,會將所有工資給,也會在害怕時擋到前的“男朋友”。
他們現在相得不是很好嗎?
就這樣一直下去,不好嗎?
藍棠棠心口忽然泛起一陣酸的刺痛。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自己竟然開始舍不得柯羨離開。
可他終究是柯家繼承人。
是那個原本應該站在權勢頂端、手握無數人生死的人。
可以因為自私拖延幾天,卻不可能永遠藏住他。
更何況,柯家尋找他的方式絕不會只有秦逸這條線。
改變今天,也不代表能改變最後的結果。
“棠棠。”
秦逸并不知道心中經歷了怎樣的掙扎。
他向前一步,耳尖微微泛紅。
“其實從高一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
“抱歉。”
藍棠棠輕聲打斷他。
秦逸愣住。
抿,垂在側的手指無意識攥住邊。
只要說出一句明確的拒絕,前世的軌跡便會從這里發生變化。
柯羨也許能晚一點被找到。
可沉默數秒,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我今天真的趕時間。”
點亮手機屏幕,裝作焦急地看了一眼。
“有什麼事,我們以後再說,好嗎?”
終究做出了與前世相同的選擇。
不是因為還想吊著秦逸。
而是不敢確定,貿然改變那條關鍵的因果鏈,會不會引來更糟的結局。
“實在不好意思。”
藍棠棠朝他揮了揮手,快步轉。
秦逸站在槐樹下,看著那道白擺在里越走越遠,像一尾從指間游走的魚。
他沒有追。
只是垂下眼,將沒能說出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
走出校門,藍棠棠站在公站牌下,忽然有些茫然。
手機顯示下午兩點三十七分。
時間還早。
卻不知道該去哪里。
學校已經辦完手續,筒子樓這個時間也沒有人。
回到過分安靜的房間,那些混念頭只會越滾越大。
不想一個人待著。
學校到家的公線路,會經過柯羨打工的建筑工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已經先一步做出選擇。
公車到站。
藍棠棠提著擺上車,直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才後知後覺地問自己——
為什麼會在心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見柯羨?
半小時後,站在工地口。
空氣里全是揚塵。
灰蒙蒙的末被照昏黃薄霧,水泥攪拌機與起重機的轟鳴聲織在一起,震得耳發麻。
地面坑洼不平,散落著碎磚和鋼筋頭。
滿塵灰的工人扛著水泥袋經過,沾滿泥漿的膠靴踩進水坑,濺起渾濁水花。
未封頂的樓著灰混凝土與銹紅鋼筋,防護網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藍棠棠站在臨時鋪設的鐵板路面上。
上的白連與周圍的一切割裂得像兩個世界。
冷白在漫天塵土里干凈得近乎不真實,纖細腳踝在擺外,鞋尖謹慎避開地面的泥水。
烏黑長發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
不像落凡間的仙子。
更像一位誤泥潭、尚未來得及弄臟擺的神。
抬起眼,在嘈雜而陌生的人群中尋找那個悉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