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工人們紛紛放慢了腳步,有人險些被腳下的鋼筋絆了一跤。
藍棠棠的目掃過人群,幾乎是一瞬間就鎖定了柯羨。
一米九三的高在人群中太扎眼了。
心想,怎麼能有這麼材、相貌都出眾的男人呢?
柯羨寬肩窄腰的骨架被汗浸的T恤裹著,彎腰卸水泥時背從的布料下鼓出來,肩胛骨的壑隨著作一收一張,脊背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渾是灰和汗,眉骨鋒利,下頜棱角朗,汗珠順著顴骨滾下來,在下亮了一瞬才墜進領口。
這一趟扛了兩袋水泥,右肩一袋左肩一袋,步幅又大又穩。
走到堆料區腰背微弓,水泥從肩頭翻落,碼得整整齊齊,轉又走回去。
步速均勻,沒有停頓,氣都得平。
藍棠棠站在原地。
嗓子眼又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
從來不知道工地的活這麼苦。
五十斤一袋的水泥,他不知道一天要扛多趟。
翻鬥車一車接一車地卸,起重機把鋼筋吊上去又送下來,工地上每個人都在呼喝和機械轟鳴中埋頭苦干。
曝曬著所有人的背脊,灰塵嗆進肺里又隨著被咳出來。
前世從來沒來過工地看柯羨。
只知道工地打工不用份證,當天結錢。
當時便指使柯羨去了,覺得“反正就是出點力氣嘛”,然後心安理得地窩在家里。
真的……從來沒有親眼看過這些。
現在看到了。
看到他那雙被水泥磨得發白的工裝,看到他脊背上被汗水浸的布料著的紋理又隨著作繃開。
的眼眶忽然有點熱,鼻子酸酸的,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心尖。
後悔,又痛恨自己。
前世怎麼就沒來過呢?
如果來過一次,哪怕只是站在這里看三分鐘,那個時候的……
恐怕也不會忍心讓他繼續做了吧?
雖然驕縱、自私、愚蠢,可到底不算惡毒。
只是懶得去看,懶得去知道。
現在看到了,那些“懶得”全變了一一的刺,扎在心上。
“哇撒,看見仙了。”旁邊一個扛著鋼筋的年輕工友直愣愣地盯著,鋼筋差點手。
“那小姑娘來找人的?”另一個戴安全帽的大叔摘下口罩了把汗,瞇著眼往這邊看,“找誰的啊?咱們這兒還能有這種級別的妹子?”
“這妹子可太漂亮了,”一個矮壯男人湊過來,低嗓門咋舌,“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你們看那皮白的,跟面似的,到底來這找誰的?”
藍棠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微微泛了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鞋跟磕在一塊碎磚上,發出了細小的聲響。
那邊的柯羨正把又一袋水泥從肩上卸下來,彎腰的瞬間聽到不遠工友們的議論聲。
他直起,隨手扯起領了一下汗,偏過頭往工地門口去。
然後他看見了藍棠棠。
他家小姑娘站在灰撲撲的鐵板路面上,白連像一小片從雲上裁下來的月嵌在這片塵泥里。
小臉不知道被風吹的還是被灰嗆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一層淺,微微抿著,一副要哭不哭的表。
小手攥著書包帶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目穿過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直直地落在他上。
“你怎麼來了?”柯羨走過去,開口的時候,嗓音還帶著卸完水泥後沒散盡的悶沉。
他心底翻涌著復雜緒,初見的瞬間是藏不住的驚喜,隨之而來又裹著一層濃重的窘迫。
這里機嘈雜、滿地泥灰,放眼去全是糙漢工友,而他滿工裝沾滿塵土,狼狽不堪。
他不想讓看見。
這里不該是來的地方。
“嗯……就是有點想你了。”
藍棠棠腦子還有點糟糟的,話先出了口。
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騰“地燒起來,飛快地補了一句:
“那個……是今天從學校過來,想著好像順路走過你這……”
聲音越說越小,尾音含含糊糊地碎在邊。
“這里環境太差了,不適合你來。”柯羨眉心微蹙,視線掠過後,幾個工友正抻著脖子往這邊張,他眉間的折痕又深了幾分。
“哎呀,沒有呀,熱鬧的呢~”藍棠棠把那點尷尬咽回去,仰著臉沖他彎起眼睛。
烏黑的長發今天被扎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微微偏頭的作輕輕晃著。
睫翹地揚起,帶著水意的杏眸期待地盯著他,像一只長脖子等投喂的貓,“阿奕,你幾點下工呀?”
“快了,還有一點就收尾了。”柯羨看了兩秒,面上的表沒什麼起伏。
可正是因為沒什麼起伏,藍棠棠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是不是惹到柯羨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打招呼就來找他嗎?
的突然出現,讓他不高興了嗎?
藍棠棠心里那弦又繃了,趕把語氣放得更幾分,眼地盯著他,試圖讓男人心好點:
“那我就在這邊找個地兒等你下班?”
左右環顧一圈,遍地碎石、水泥污漬,刺鼻的塵土味撲面而來。
只有遠圍墻拐角有片遮影,地面還算整潔,不擋工人通行,也不會被來往推車撞到。
手指向那涼角落,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待在那邊,絕對不會打擾大家干活!”
柯羨微微一怔。
這是第一次主來工地探自己。
著小姑娘小心翼翼、乎乎的模樣,方才心底那別扭和說不清的疙瘩,忽然就不見了。
可他還是舍不得。
一干凈,瑩白糯,上還帶著清甜的石榴糖香氣,不該蹚進這種滿是塵土泥污的地方。
“你先回去。”他張了張:“這里太臟了,等我收工……”
藍棠棠卻往前邁了一小步,直接手輕輕環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撒著乎乎的。
柯羨下意識想往後避讓。
臟。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
手臂上還沾著搬水泥留下的灰漬,生怕蹭臟白皙細膩的小手。
他想把手回來,可攥得,小小的手指圈住他的小臂,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前傾,搖搖晃晃地賴在他上。
那雙杏眼潤又明亮,角彎著,語氣帶上一子賴皮的甜:“不臟呢!我保證就在這里乖乖等著,絕對不跑!”
掌心著他的地方溫溫熱熱的,過那層汗和灰,傳過來一陣他沒辦法拒絕的。
柯羨垂眼看著覆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雙手,指節細白,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和灰撲撲的工裝袖口形一種目驚心的對比。
他結了,心底那些矛盾的聲音攪一團。
想讓走,又不舍得走。
怕嫌他臟,可明明已經主上來了。
“臟。”他最終只吐出這一個字,聲音低低的,像說給自己聽的。
藍棠棠歪了歪頭,沖他笑得更用力了,眼睛彎兩枚小月牙:“不臟呀!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