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棠棠輕手輕腳拉開臥室屜。
一封裝幀華麗的邀請函靜靜躺在最上層。
鎏金紋路沿著雪白紙面鋪開,周圍所有雜都被規整地挪到一旁,特意為它留出一片干凈位置。
《青荷舞者集訓營邀請函》。
的指尖輕輕覆上微涼邊角,目漸漸失神。
在那里,曾遇到溫切斯特唯一的一束。
夏晚老師。
夏晚是譽世界的舞蹈演員、荷花杯終評委,也是溫切斯特藝學院舞蹈表演與創作系的教授。
前世參加青荷集訓營時,正是負責藍棠棠的一對一指導。
四十多歲的人形拔,像一株經歷過風雨仍不肯彎折的竹。
說話溫和,目卻沉靜而敏銳。
第一次見面時,藍棠棠因為連續練習十幾個小時,腳趾磨破,舞鞋里洇出一點。
怕被淘汰,藏著不肯說。
夏晚只看了一遍作便皺起眉,停音樂,親手替下舞鞋。
“舞者可以忍痛,但不能拿逞強。”
那是藍棠棠第一次被人嚴厲訓斥後,不覺得難堪,反而紅了眼眶。
欣賞藍棠棠的天賦,也尊重付出的努力。
每個作都會拆開講解,一遍不行便帶練十遍,從不因學生出普通而有所保留。
得知藍棠棠已經被溫切斯特錄取時,夏晚拉著的手笑。
“集訓時是我的學生,進了學院以後還是。”
“這就是緣分。”
藍棠棠至今記得那只手的溫度。
干燥、溫暖,指腹帶著常年練舞磨出的薄繭。
集訓的一個月里,夏晚不僅教舞蹈,也會在練到力時遞水、汗,順手將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些細碎而自然的照顧,填補了失去父母後始終不敢的空缺。
可們後來在溫切斯特重逢,卻走向誰都不曾預料的結局。
那時藍棠棠已經收到Joker牌。
整座學院仿佛被按下靜音鍵。
所有師生都默契地避開,沒有人敢違背契牌規則,也沒有人愿意冒險手。
只有夏晚。
一封接一封地向校董會遞拜帖,試圖求見柯羨,請求他收回那張牌。
夏家雖有財富與聲,在柯家面前卻仍弱小得像螢火。
所有拜帖都原封不地被退回。
作為學院教師,夏晚必須遵守貴族制定的規則。
作為夏家人,後也有無數親族需要顧慮。
無法公開幫助藍棠棠,只能悄悄將食、藥品和日用品裝進紙袋,放在門外。
每一次都像做賊。
可藍棠棠打開門、看見地上的紙包時,總覺得漆黑天幕被人撕開一條。
那是整個溫切斯特,唯一肯給的。
所以,必須回去。
這一世,想真正為夏晚的弟子。
堂堂正正站到那個人面前,一聲老師。
明天便是青荷集訓營的視頻面試。
藍棠棠將邀請函重新拿起,指腹沿著燙金文字緩慢挲。
青荷每年面向全國招收不到三十人。
不公開報名,只向大型賽事金獎得主、藝附中尖子生和省市歌舞團的年輕演員發放定向邀請。
憑借《雀之靈》獲得金獎後,邀請函便主寄到了家里。
師資足以令所有舞者心。
代課老師隨便一位都是業教科書級人,優秀學員還能得到名師的一對一指導。
唯一的問題,是費用。
二十萬。
對貴族而言,可能只是一只包或一件禮服。
對藍棠棠來說,卻是許多年的生活費。
父母留下的恤金加上的存款,一共也只有不到三十萬。
前世的舍不得自己的錢。
于是,將力全部推給失憶的柯羨,讓他去工地、送外賣,恨不得從他每一滴汗里都榨出錢來。
如今再看那串數字,仍會心疼。
卻不敢再走同一條路。
青荷必須去。
錢也必須掙。
但不能再用柯羨的汗填這個窟窿。
……
視頻面試毫無懸念地通過。
第二天,藍棠棠開始四尋找舞蹈相關的兼職。
拿著履歷跑遍附近七八家培訓機構。
獎項一欄金閃閃,教學經歷卻幾乎空白。
再加上只能兼職,接連幾家機構都委婉拒絕。
有家機構甚至只掃了一眼的年齡,便把履歷推回來。
“比賽跳得好,不代表能教孩子。小朋友可不會像評委一樣安靜坐著。”
藍棠棠著簡歷走出門,臉頰有些發燙。
從前只知道舞臺上的輸贏,直到現在才明白,想靠一項熱養活自己,也要從最不起眼的位置做起。
直到兩天後,一家兒舞蹈機構給回了電話。
店長翻到獲獎記錄時眼睛發亮,看到教學經歷後又明顯猶豫。
最終決定讓從兒舞蹈助教做起。
“試用三天。要是不住課堂,獎拿得再多也沒用。”
“沒問題。”
藍棠棠答得很快。
別說課堂。
只要按時結錢,一群上躥下跳的小猴子也愿意。
“如果教學能力不錯,後面還有給貴族家庭上形課的機會。”
“薪資能翻好幾倍。”
藍棠棠知道這多半是招聘時畫的餅。
可至,終于有了一份能憑自己能力掙錢的工作。
走出機構時,春末暖風撲在臉上。
握著手機,沒忍住原地轉了一個圈。
當天晚上,柯羨剛結束跑單回家,藍棠棠便像只歸巢的小燕子一樣撲了過來。
“阿奕,猜猜我今天找到的兼職,時薪多?”
仰著小臉,杏眼亮晶晶的,下微微揚起,滿臉都寫著“快夸我”。
柯羨摘下頭盔,抬手了的發頂。
“很多?”
“三百五!”
藍棠棠起口,眉梢都飛揚起來。
“我憑履歷爭取到助教最高時薪。一天排兩節課就是七百,一個月能掙好多呢。”
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所以你以後不準跑那麼久。”
“我們現在也是有錢人了,今晚可以買三個菜慶祝!”
掰著手指認真計算:“一個葷菜,一個半葷,再加一份水果。等我正式拿到工資,還能給你換一雙跑單的鞋。”
柯羨沒有提醒,這份工資還一分都沒到賬。
柯羨垂眸看著腕間那截細白手指。
連續跑單積下的疲憊,忽然被得意又鮮活的笑沖散。
“好。”
他角彎起一點。
“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