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羨沒躲。
最先沖上來的保安一拳揮向他面門。
他側頭避開,五指扣住對方手腕向下一折,同時屈肘撞上肋下。
悶哼響起。
第二個人從背後撲來,柯羨像早有預判,轉讓開半步,長橫掃對方膝彎。
作干凈,迅疾,沒有半分多余。
藍棠棠怔怔地站在墻邊。
這本不是普通人打架的路數。
更像經過無數次訓練後刻進里的本能。
柯羨失去了記憶。
他的卻沒有忘記應該怎樣制服敵人。
前後不過十幾秒,四名保安全部倒在地上,捂著傷的位置直氣。
柯羨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呼吸仍然平穩。
只有垂在側的指骨微微泛紅,冷峻側臉著尚未散盡的暴戾。
秦父的臉一點點白了。
他慌忙後退,掏出手機報警。
警笛聲很快由遠及近。
秦逸母親也匆匆趕到,頭發散,鞋都穿反了一只。
看到兒子的慘狀,當場哭喊起來。
“誰把我兒子打這樣的?”
“抓起來!必須讓他坐牢!”
秦父看見警察,膽子終于壯了幾分,上前便想扯柯羨的服。
柯羨只冷冷掃過一眼。
那只手僵在半空,沒敢真的上去。
藍棠棠卻沒有看他們。
的目穿過混人群,落在最後走進來的中年警察上。
男人三十五六歲,肩背筆直,制服穿得一不茍,正低頭確認現場信息。
韓隊長。
那張臉,前世見過。
藍棠棠心臟驟然跳一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前世正是韓隊長在出警時察覺柯羨份異常,回去調取資料,隨後層層上報。
不久後,柯家的人便抵達七十二區。
已經改變了許多事。
可命運像一條悄無聲息的河流,繞過所有被挪的石頭,仍將他們沖回同一個節點。
藍棠棠穿過人群,走到柯羨側。
他的手指沾著別人的。
輕輕了一下,確認指節沒有破損,才小心勾住他的小指。
柯羨察覺到的不安,立刻低頭。
“別怕。”
他嗓音低沉,戾氣已經斂去大半,眼底只剩歉疚。
“今天是我沖了。”
藍棠棠眼眶忽然發酸。
“你是為了保護我。”
握他的手,聲音輕輕發。
“我會把事解釋清楚。是秦逸先糾纏我,也是他們先手,你只是自保。”
柯羨看著泛紅的眼尾,結緩慢滾。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發頂輕輕按了一下。
像安。
也像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告別。
警方很快控制現場。
秦逸被送去醫院驗傷,柯羨與幾名保安則被分別帶回調查。
上車之前,柯羨回過頭。
“回家等我。”
短短四個字,被他說得平靜又篤定。
藍棠棠站在警車旁,手指攥住角,用力點頭。
“好。”
也跟到警局,做了詳細筆錄。
秦逸如何表白,怎樣強行攥住。
秦父帶來的保安又怎樣先圍攻柯羨。
一遍遍復述,不敢掉任何細節。
等筆錄結束,天已經徹底沉暗。
藍棠棠走出詢問室時,恰好看見韓隊長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調出的份比對資料,視線從紙面移向玻璃門的柯羨,神明顯變了。
只是短短一眼。
藍棠棠卻知道,一切已經無法回頭。
還想靠近,便被工作人員禮貌攔住。
“案件正在進一步核實,您先回去等通知。”
“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暫時不能確定。”
藍棠棠了,最終只問:“能不能幫我告訴他,我在家等他?”
工作人員點頭。
獨自走出警局。
夜幕四合,晚風沿著空曠街道穿過來,冷得人指尖發麻。
柯羨還留在里面。
但如果沒有意外,他很快便會接治療,恢復記憶,被柯家接回那個永遠夠不到的地方。
一切終于回到原來的軌道。
應該松一口氣才對。
可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酸一層層堆疊,得幾乎不過氣。
他們本來就不屬于同一個世界。
會去溫切斯特,追逐自己的舞臺。
他也會褪去外賣員的份,重新為高高在上的柯家繼承人。
從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回到原本的人生。
溫切斯特那麼大。
以後即使再見,他大概也只會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像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
藍棠棠回到家,先給王店長請了假。
隨後又撥通藍楹別院管家的電話,向芮盼盼辭去接下來的課程。
管家的語氣仍然客氣周到。
“盼盼小姐很喜歡您,聽到消息一定會失。”
“對不起。”
藍棠棠垂下眼睫,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也謝謝這些天的照顧。”
掛斷電話,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坐在沙發上,從黃昏等到深夜。
門鎖沒有響。
手機也始終沒有收到消息。
第二天,主打去警局,得到的答復只有一句:案件已經轉,相關況不便。
握著手機怔了很久。
轉給誰?
答案其實再清楚不過。
第三天,柯羨仍然沒有回來。
第四天,鞋架上的黑拖鞋已經蒙上一層很淺的灰。
藍棠棠終于明白,他不會再從那扇門外走進來了。
可還是等了許多天。
從慌等到茫然,再從茫然等到口只剩一片發空的。
最後等來的,只有青荷集訓營發來的行程通知。
一周後,藍棠棠將最後一件服疊進行李箱。
這套不足七十平方米的舊房子,住了十幾年。
朝東的斜斜鋪上地板,空氣里的細小塵埃在柱中緩慢漂浮。
書桌上,胖頭胖腦的貓咪擺件歪一排。
沙發扶手還搭著柯羨用過的灰藍汗巾,邊緣已經洗得起。
藍棠棠走過去,將它拿起來。
糙布料著指腹,仿佛還殘留著一點屬于他的溫度。
停了幾秒,終究把汗巾疊好,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鞋架上的舊拖鞋,洗漱臺上的藍塑料杯,廚房里他替調低過的置架……
這個家到都是柯羨存在過的痕跡。
可隨著關上門,一切都會留在這里。
慢慢落灰,慢慢被忘。
藍棠棠攥鑰匙,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騙子。”
明明讓回家等他。
他卻沒有回來。
門鎖“咔噠”一聲合攏。
拖起行李箱,沒有再回頭。
……
青荷舞者集訓營坐落在第七區,距離中心貴族區不過兩小時車程。
與清凈的七十二區不同,這里街道寬闊,建筑華,往來車輛與行人的著都著心雕琢的矜貴。
列車到站。
藍棠棠拖著行李走下站臺。
穿著灰調吊帶與月白闊長,垂墜腳隨著步伐輕輕掃過腳踝。
低飽和灰咖棒球帽住眉眼,烏黑長發從帽檐兩側松散垂落。
行李箱上掛著一只貓咪玩偶,中和了整穿搭的清冷,多了一點藏不住的甜。
抬眼看見出口舉著接站牌的人,腳步輕快幾分。
“您好,是青荷集訓營的蘇可老師嗎?”
“藍棠棠?”
人低頭核對信息,隨即出干練溫和的笑。
“我是蘇可。你來得稍晚,其他學員基本到齊了,我們抓回營地。”
“辛苦老師。”
藍棠棠禮貌頷首,跟著走向停車區。
列車在後重新啟。
鐵軌轟鳴由近及遠,像將七十二區那段、擁,卻有人等回家的生活徹底帶走。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