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正午十二點。
到了排球小分隊藍隊履行承諾的時候。
節目組依舊提供了一筐食材。
初嫻乖巧地坐在小馬扎上,隨手翻了翻籃筐里的東西。
指著一把油亮綠的菜:“這個我知道,是西芹。”
池栩瞥了眼:“這是茼蒿。”
“……”
初嫻有點尷尬地清嗓子,“那這個總不會錯,這個是筍。”
孟松在一旁切牛,糾正:“這個是茭白。”
“……”
魏言珺:“初嫻你現在的任務是學會開火。”
初嫻惡狠狠剜了他一眼:“看不起誰呢?”
魏言珺嚼著瓜子,沒什麼形象地啐了一口瓜子殼:“難不你還真會做飯啊?乖乖等著吧你,廚房干啥?”
初嫻揪起籃筐里的一個塑封袋,“我確實不太會做飯,但是就一道菜,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林周悅問:“什麼菜?”
“香菇炒蛋!”
魏言珺一臉狐疑:“真假的?你會做?”
初嫻點頭:“對啊,之前拍戲學的這一道,也就只會這一道……”
“行吧,那你只許做這個。”魏言珺說。
初嫻切完香菇,拌好蛋,起鍋倒油,還加了點兒青椒洋蔥。
蔥油香味順著氤氳熱氣的飄騰進眾人鼻尖,剛出鍋餐盤前就圍了一圈兒腦袋過來。
封子燁:“好香啊,初嫻姐你好厲害啊。”
林周悅拿了雙筷子:“沒想到哇初嫻,你還真會做。”
魏言珺已經拿手叼了個進,被燙得滋滋:“確實還可以哈,這菜沒白學。”
十五分鐘後,池栩和孟松做完幾道菜,跟那盤初嫻的香菇炒蛋一塊兒擺上了桌幾上。
孟松夾一筷子嘗了口,稱贊:“初嫻你這個做的好吃的,很下飯。”
初嫻聽得有點膨脹,往外里拉了兩口飯,時不時瞄幾眼旁邊那個被戚林號稱吃飯細嚼慢咽像只貓一樣的池栩。
發覺他幾乎沒香菇。
初嫻抿,問了句:“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香菇嗎?”
池栩抬眼,應了一聲:“我香菇過敏。”
“啊……”初嫻說,“這樣啊。”
還有點懨懨:“我就只會做這個,你還剛好吃不到啊。”
池栩清笑了下:“那確實有點憾。”
一頓飯吃吃喝喝了半個多小時,魏言珺吵著說要玩狼人殺,一過後,到初嫻發言。
義正辭嚴為自己辯駁:“我保證我是預言家,你們跟著我把魏言珺投了,我昨晚驗的他……”
話到一半,林周悅突然湊上來打斷了。
“等會兒初嫻……”
林周悅指著下,眼神稍有迷離:“我看你講話……怎麼,怎麼還帶著,字幕?”
初嫻愣了一剎。
“什麼玩意?字幕?”拿手指在林周悅面前晃了晃,“你在說什麼啊?你還好嗎?”
“臥槽!”
魏言珺了聲,抬手指著不遠一棵樹,你們快看。
眾人轉頭。
他說:“那樹上怎麼坐了一排我爹啊?”
“……”
初嫻神驚慌了一瞬間,環顧桌前的幾個人,除了池栩,幾人都跟喝醉了一樣,仰著腦袋四轉,里嘀嘀咕咕的。
“小人兒,好多小人兒嘿嘿嘿嘿嘿嘿……”
“我覺我要變了。”
“我覺我是一杯昔,噓……你們說話小聲點兒,別把我震灑了!”
“……”
初嫻轉頭,和池栩對視。
他問:“你確定他們吃的……是香菇?”
初嫻巍巍指著塑封袋:“那上面寫的……香菇啊——”
池栩眉心一跳,他問:“切的時候會變的嗎?”
初嫻想了會兒,點點頭:“會,我還以為是……不新鮮。”
池栩:“那應該是見手青中毒。”
“……”
初嫻臉難堪:“那完了。”
“先跟節目組說,去醫院吧。”
“噢噢好的。”
魏良也發覺了不對勁,了解過況以後思索了會兒,決定暫停錄制,準備把中毒的人幾個人送去治療。
萬幸海灘邊上不到一公里就有個醫院,驅車前往用不了幾分鐘。
短短十幾分鐘里,天變幻莫測,風雲攪,海風夾雜著幾細雨點飄在窗戶上。
初嫻和池栩站在四人間病房里,旁邊是醫生,他來了解了下況:“吃的什麼菌子啊。”
初嫻:“見手青。”
“估計也是沒炒吧?”醫生說,“大概多長前時間服用的?”
“一個多小時前吧。”
醫生嘆了口氣:“也真是的,見手青這種東西不會做就別吃,現在好了,毒得神志不清了。”
初嫻唯唯諾諾的,連連低頭認錯:“是是是,您說的是。”
“你們倆呢,”他順道問了旁邊的池栩,“你們倆沒吃?”
初嫻點頭:“嗯嗯,他說過敏,沒吃呢。”
中年醫生點點頭,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唉我看你們有點兒眼啊,是不是像那個什麼電視明星啊?那個池什麼,初什麼,好像還是吧?”
“……”
初嫻尷尬得頭皮直發麻,不自覺地往上扯了扯口罩,解釋:“哈哈醫生您可能認錯了哈,我們就普通人,哦還有,初嫻和池栩也不是……。”
瞥了眼旁邊人。
醫生:“唉我不懂年輕人這些,他們的話估計得明後天還得久出院,等會兒得帶他們去洗胃,看這個程度還得查下肝臟,看看毒素有沒有堆積。”
“哦好的。”
窗外天已經沉了下來,潑墨黑雲翻滾著下城來,天地難分晝夜。
一聲沉重的悶雷聲響起,幾道絳紫閃電劈開烏雲,勁風過境,暴雨傾注。
初嫻眼見著窗外幾條樟木枝被狂風生生拗斷。
倆人出了病房,在房外的金屬質的座椅上坐下來等了會兒。
來往進出的小護士視線直往他們上瞟,幾人竊竊私語的。
“那個就是池栩初嫻吧?”
“應該是,我看他們路就在北洲錄節目,里面還有封子燁呢。”
“我去……”
……
初嫻訕訕垂眼,語氣喪然:“還好你說過敏……逃過一劫。”
池栩側眸:“疚了?”
“嗯,”人低眉順眼的,“有點兒吧,早知道我就不做了,現在弄這樣。”
池栩注視著垂落的長睫,掛著意,他語氣略帶籍:“見手青標了香菇,責任更多在節目組,別太自責。”
初嫻打開手機給經紀人發了條消息說了下大致況,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編輯一條虔誠的道歉微博——”轉頭,幾近強歡笑。
“盡量讓自己挨點罵。”
“……”
池栩看著小心翼翼斟字酌句地寫微博時蹙起的眉頭和微微洇的眼眶。
他驀然想起新年時的火鍋店里,看黑評時的神,也是這副謹慎帶著略微張皇的模樣。
畫面一轉,又到了江京的郊區,初嫻給自己敷藥時逐漸失控啜泣的緒。
像浮掠影一般,瑣碎事在他記憶里乍起。
初嫻似乎是個敏緒充沛的格,每一步都亦步亦趨,出道這麼多年,尚且無法完全忽視外界言論。
那剛出道呢,會不會因此哭得很狼狽。
池栩猛然頓住,神思回籠。
為什麼想起初嫻掉眼淚,他心里會有種,難以名狀的思緒。
像是無奈,悵然,又或者是……心疼。
太怪異。
—
大概半個小時後,雨勢還在持續激增,像是傾瀉的瀑布,遮天蔽日,氣象臺發布了紅預警。
初嫻嘆。
果然,臨海就是天氣多變啊。
一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帶著助理趕來。
三人行匆匆,服上掛著水珠,幾乎快了。
小尹有點著急:“姐你沒事兒吧?”
初嫻苦笑:“我給人毒進醫院的,我能有什麼事兒。”
工作人員小鐘簡單說明了下況:“因為這邊暴雨來的太突然,外頭一直在刮風,路面已經開始有大量積水了,剛剛新聞有報道回酒店那條公路有塌陷,剛才發布的封路消息。”
初嫻沒想到會有這麼嚴重:“那現在是回不了那個酒店了?”
小鐘點頭:“嗯,路況很不好。”
池栩:“附近還有其他的酒店之類的嗎?”
小鐘:“出了海邊的那個星級嘉頓悅里,最近的開車過去也得三十分鐘,道路積水,車不好開。”
初嫻說:“那……住嘉頓?”
小鐘有點為難:“現在問題就是本來五一北洲這片人流量就多,又突發惡劣天氣,房間基本上都已經滿了,像節目組攝像還有其他工作人員都是開的單間房但是幾個人一間睡的。”
初嫻眼皮一跳:“那現在是……空不出來兩間單人房?”
小鐘點頭:“節目組那邊讓我來就是這事兒,單人房是沒有了,但是還有間總統套房,想來問一下兩位老師……”
初嫻怔了一時半刻,似乎還在消化這件突如其來的消息。
讓,和,池栩,住,總統套房?
小鐘解釋說:“這邊總統套房有四個房間,互相獨立的,兩個主臥單獨帶衛浴,客臥沒有,外面單獨洗手間還有一個洗手間,老師們考慮一下嗎?”
這好像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初嫻忍不住瞄旁邊的人,下一秒,視線驟然對上。
池栩目似乎帶著幾分征求意見的考究意味。
“額……”初嫻開口,“你……覺得呢?”
池栩斂睫:“不應該問你麼?”
“啊?”
他問:“會覺得有冒犯嗎?”
初嫻想不到如果回答“會”的第二種解決辦法,但下一秒,聽見他聲音落下——
“會的話,我可以去和工作人員住。”
“……”
初嫻一時失語。
意思是,如果介懷,如果不愿,他就單獨把房間空出來給的意思。
原本是有商有量的事,主權到了手上。
一溫熱思起伏,陡然漫上心尖,就好像被窗外疾風驟雨攪著的熱的海面。
怎麼可能覺得冒犯。
怎麼會拒絕。
怎麼舍得讓他跟別人一間。
初嫻抬眼,重新對上男人視線,開口:“不會啊,你可以的話我就可以。”
池栩笑了聲:“行,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