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北洲市的暴雨還在持續，氣象臺預計明天後天將會轉晴，其他幾人的出院安排也差不多在一兩天後。
早上初嫻剛醒就接到一個通知，《陳年》開播了一周，線上的主演視頻直播聊天室原本放在三天後，但因為男主角的檔期問題要提前到今天晚上八點半，劇方在確認其他主演的安排。
原本初嫻今天是在錄節目無法參加，但是因為北洲暴雨，四個主演都可以按時上線。
聊天室也就是劇宣需要，容大概就是聊點啥劇組趣事和劇，大概一個多小時左右。
接近晚上八點半，初嫻收拾了一下畫了個淡妝進直播。
聊天室一共四個畫面，除了還有男主趙煜，二鄒可盈，男二謝毅堯。
初嫻一進畫面，鄒可盈忍不住“哇”了聲：“初嫻你在皇宮直播嗎？”
初嫻轉頭看了眼後，忍不住笑了聲：“北洲的總統套房呢。”
趙煜湊近屏幕讀了條評論：“初嫻，有人問你是不是把嘉賓毒進醫院醫院了。”
評論霎時飄過一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毅堯：“你們竟然敢讓初嫻做飯。”
“……”
初嫻扶額，苦笑：“我們還是來講點跟劇有關的吧。”
後續聊天室四個人扯皮玩梗回復，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
初嫻只覺口干舌燥，手拿茶幾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杯。
的臉重新回歸視頻畫面，視線掃過直播評論，卻發覺風向怪異。
A：【我剛剛是眼花了麼？？？後面走過去那男的怎麼這麼像池栩……】
B：【臥槽我也看到了！！穿的白短袖那個！！我之前還看池栩穿過這個私服！！】
C：【天殺的我池栩死狗絕對不可能認錯，這個白的發走過去跟燈泡一樣的側臉娛樂找不出第二個，這要不是池栩老子跟初嫻姓】
D：【額……這踏馬不是酒店嗎，初嫻房間為什麼會有有池栩我請問一下呢……】
E：【黃昏節目組你們最好給我出來解釋一下哈】
視線一條一條劃過評論，破碎的關鍵字重組，看得腦袋發脹，熱得開始停止運轉，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直播間其他三人也明顯意識倒了什麼，略帶一不自然的尷尬。
鄒可盈笑著打哈哈：“哈哈剛剛我看有人問謝毅堯那場雨里道戲拍的時候是不是很好笑。”
謝毅堯連忙接過話茬：“哈哈那個確實是……”
手機里噔噔噔一堆七八糟消息彈出來，里面有一條聊天室負責人的。
負責人：【怎麼個事啊初嫻，現在直播間評論都在刷屏，那個人是池栩……】
初嫻垂頭飛速打字，簡單解釋了下。
負責人：【現在微博估計都快鬧開了】
負責人：【為了不讓緋聞輿論持續發酵，劇方讓你門在直播間澄清】
直接澄清……
初嫻：【是要池栩本人出面的意思嗎？】
負責人：【是的】
初嫻“嘖”了聲，對著直播間的人出一個生笑：“等我會兒，水喝多了，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回來。”
調轉視頻畫面，迅速小跑到池栩房門外，敲了幾下：“池栩，池栩，你在嗎？可以出來一下嗎？”
幾秒鐘後，門被輕輕拉開，室燈昏暗，男人一白短袖，頭發地搭下，面龐帶著幾分惺忪意，像是剛睡醒。
池栩垂眼，見初嫻面微紅，神恍惚，小口著氣，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初嫻急得有點語無倫次：“就是我剛剛在直播聊天室，你剛剛是不是出去了一趟，不小心出鏡了，現在網上已經出來……”
池栩聞言，眉梢微抬。
他今天幾乎快睡了一天，思緒有點混沌，剛剛好像是出去喝了口水。
初嫻低著腦袋：“真的很對不起我看你睡覺忘記跟你說有直播，對不起對不起……”
見頻頻道歉，池栩剛蹙眉想說一句“你道什麼歉”，就聽人接著說：“劇組那邊聲稱為了時效讓們在直播間澄清，可……”
池栩斬釘截鐵：“那就澄清。”
“可是——”初嫻抬眼，昏暗線下眸中閃著意味不明的，“我不想這樣……”
“……”
安靜了兩秒。
說：“我知道的，劇組那邊本意本就不是想澄清，他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讓你在直播間造勢宣傳。”
“如果你今天真的面了，那觀看人數肯定激增，幾分鐘買的熱搜就會把熱度往《陳年》引。”
抿，一字一句說得認真：“雖然這非我本意，可是，這是我的劇，我也是益方不是嗎？”
“……”
半晌，池栩垂眸，和對視，聽見略帶抖的聲音說：“我就是不想幫劇組一起……利用你。”
男人眸像一層紗，清淡地落在上，幾秒沉寂過後，他聲音低迷：“無所謂。”
初嫻不肯退讓：“我有所謂。”
“……”
池栩注視著人的眼睛：“如果不澄清，你會被罵。”
初嫻聞言心口一滯，愣神了一時半刻，後知後覺地說：“那就挨罵好了反正……”
“可是我不想看見你哭。”
“……”
“我……”初嫻仰面，像是本沒料到他說的，翕合，嗓音帶著幾分無措，“不會……哭的。”
池栩掀眼：“那我怕你哭，行嗎？”
“……”
初嫻沒應。
池栩隨手順了把頭發，沒等初嫻反應過來走出了臥室門，站在面前，笑了下：“走吧，被當事人知道的事不利用——”
“合謀。”
——
初嫻跟各方通好了後，重新切回直播間。
解釋：“抱歉剛剛水喝多了，然後我看剛剛評論區有人說後面過去的人，因為北洲這里的節目暴雨暫停了，酒店房間不夠，池栩就住在套房隔壁，現在他在旁邊，讓他來直播間打個招呼吧、”
下一秒，平板微微朝側面傾斜，，初嫻右側空白驟然出現一個穿著白恤的上半，畫面緩緩上移，從男人突起的結劃向那張略帶困意的瓷白的臉。
池栩稍稍躬，湊近了點鏡頭：“大家好，我是池栩。”
直播間除了初嫻之外的人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
短短幾秒，直播觀看人數激增。
【臥槽！池栩！臥槽真來了】
【救命啊我剛點進來一張帥臉懟上來我真的心跳了一拍】
【小池寶寶就這樣水靈靈地出現了】
【媽呀這是純素吧人怎麼能帥這樣】
【這聲音這臉貓貓絕對剛睡醒】
【初嫻你個死丫頭真好命】
......
鄒可盈回過神來，笑著活絡氣氛：“哈哈歡迎池栩老師。”
謝毅堯忙不迭附和：“歡迎歡迎，池栩老師好。”
趙煜面微變，冷笑了聲，語氣夾槍帶棒：“我看評論區都是在刷池栩哈哈，不知道的以為他才是男主角呢。”
“......”
其余人皆是一愣。
初嫻面一僵，瞟了眼旁邊的人。
池栩像是沒聽見一般置若罔聞，笑了下：“在直播間預祝《陳年》播出順利，收視長虹，再見。”
他說完後稍稍側，沖初嫻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先回房間。
直播間場面一時間有點難以控制。
趙煜似笑非笑地冷哼了一聲。
謝毅堯努力打圓場：“那池栩老師走了，我們來繼續回復評論。”
鄒可盈和初嫻將話題扯回和電視劇有關的，走完直播後續流程草率結束。
初嫻關掉直播的那一瞬間只覺如卸重負，撈起手機，想也不用想微博里會有什麼熱搜詞條和消息轟炸。
鄒可盈給發了條消息。
鄒可盈：【初嫻，那個趙煜一向向心眼小你知道的，不知道今天在直播間發什麼瘋，這會兒估計也在挨罵呢】
初嫻：【我知道的】
和趙煜拍戲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臭脾氣特別多，還甩臉耍大牌，最討厭番之類的事。
鄒可盈：【但是池栩真的同意來聊天室面啊，我看他剛剛還轉發了《陳年》的宣傳微博哎】
鄒可盈：【他這算是免費人宣傳了吧？初嫻你怎麼說服他同意的？】
初嫻愣了一下：【其實我本來不想他臉的，你也知道劇方那邊肯定會搞事，但是他說不這樣我會被誤會】
鄒可盈：【是這樣的嗎？】
鄒可盈：【那覺他對你好好哎】
......
初嫻登上微博，翻出池栩轉發的那條宣傳微博。
【被男主角直播涵結果轉頭就幫忙宣傳，池栩你是菩薩嗎】
【池栩娛唯一面人哈】
【@《陳年》劇組還不快來謝你爹的免費扶貧】
【就一個初嫻值得你為做這麼多嗎】
熱評吵得不可開，小群里消息噌噌往外冒。
卓一檸：【@初嫻×250 出來】
卓一檸：【出來解釋一下，你說你們倆在酒店，可沒說你們住一塊兒啊】
初嫻：【什麼住一塊，住的總統套房，四個房間，還有助理呢】
柯陳：【那和同居的區別是......】
卓一檸：【眾所周知，總統套房的兩間主臥分別是男主人房間和主人房間（笑）】
初嫻：【反正你們別多想就是了，我還得去謝一下池栩，不然我現在得被罵篩糠】
卓一檸笑了下，給某人發了消息：【聽到沒，別多想哦】
—
初嫻松了口氣，懶得管微博上七八糟的東西，關了手機，走到池栩房間前，敲門。
過了會兒，房門打開，男人沒骨頭似地倚著門邊，視線低垂。
初嫻：【我打擾到你了嗎？】
池栩掀眼，聲音有點啞：【沒有。】
“那就好，”初嫻說，“今天真的謝謝你了，真的，還有微博上的宣傳。”
“嗯，不用謝。”
“哦，還有，那個趙煜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那個人就是那樣子的。”
池栩頓了下，蹙著眉頭似在回憶：“趙煜是......？”
“......”
合著你本不認得人家啊？
男人耷拉下來的眉眼略帶著倦怠。
初嫻打量他：“池栩，你看起來狀態好差，你是不是......生病了？”
池栩轉了轉脖頸，抬手擰了下眉弓：“是嗎，好像......”
下一秒，他額間猝不及防覆上一只手，池栩陡然僵滯了一瞬。
人的手溫涼，帶著袖上似有若無的香味和的，不知是發燒使得更為敏，池栩似乎到了掌心管涌流的。
有種安的舒適。
“你好燙，池栩，你發燒了。”初嫻收回手，拽著男人服下擺，“你快回去躺著。”
發燒的池栩就像個棉花娃娃，一拽就走，任人擺布的乖順。
他被拉到床上，塞進被子里，掖好被角。
初嫻讓他好好躺著，轉出了房間。
回到客廳：“小李，你哥發燒了。”
“又發燒了？”小李坐直。
“又？”初嫻抓重點，“池栩還經常發燒？”
“對啊......他每次換季就是會冒發燒的，他也基本不去醫院，睡一覺就好了。”
初嫻擰眉頭：“池栩怎麼......”
“怎麼？”
“怎麼跟朵花一樣？”
“噗——”小李沒忍住，“姐，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這樣形容他的人。”
初嫻嘆了口氣：“可是他睡了一天了，怎麼樣才能幫他退燒啊？”
小李忽然想起來：“之前有聽他說過他冒喝點熱的會好得快點，像梨湯，橘皮湯之類的。”
—
池栩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中的他回到了初一那年，回到了趙冬婷和池重海離婚那一年。
被子阻隔了客廳外爭吵的聲音，被子里的年因高燒的軀疼地幾近散架。
等聲響歸于平靜之後，池栩連滾帶爬地出去倒水喝。
力的手一松，明的玻璃杯磕在地面霎時四分五裂。
池栩轉頭，對上趙冬婷那雙毫無緒的眼睛，默默看著他，聲音漠然得沒有溫度：“撿起來。”
年一聲不吭，強忍著上的劇痛，蹲在地上，視線昏沉，一片一片拾起地上鋒利冰冷的玻璃碎片，直至掌心鮮淋漓。
趙冬婷像個看客，不為所：“你知道我要跟池重海離婚了吧？”
池栩脊背抖了下：“......知道。”
“你跟他，到時候我會搬出去，你和他不要再來聯系我。”趙冬婷垂眼，“聽到了嗎？”
“聽到了。”
“還有，手上自己上藥，到時候別說我待你。”
“......”
沾著碘伏的棉簽上傷口的一瞬間，疼的年眼淚直流。
掌心砸下一片溫熱的淚漬。
夢里的場景迷蒙虛幻，像置于浮雲，但池栩能覺到自己在哭，在面無表地掉眼淚。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上藥是件這麼疼的事，疼得他心臟難。
昏沉離之中，耳邊似乎響起幾聲渺遠含混的聲音，像從遠在山巔緩緩傳來的回音，將他離囹圄。
“池栩——”
池栩緩緩睜開眼，驟然撞一雙倒映著自己的面龐的眸子，像含著一層暖意融融的水。
“你醒了？”
男人視線掠過初嫻那張湊近的臉，心跳短暫失衡，空拍後驟烈跳。
他就這樣盯著失神地看了幾秒。
像失溫的人漸漸回溫那幾秒。
“嗨？”初嫻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揮，“睡傻了？”
池栩斂睫，從被子里坐起來，聲音啞得厲害：“我睡了多久？”
“兩三個小時吧。”初嫻看了眼時間，顯示過了零點，“你先把這個橙子湯喝了。”
池栩垂眼，看著初嫻手里端著的一碗冰糖燉橙子，碗口還飄著熱氣。
他問：“你做的？”
“對啊，小李說你冒喝點熱的會好。”
初嫻拿調羹拌了拌，遞過去：“我試過了，不會進醫院的。”
“......”
池栩愣了會兒，低低笑了聲：“不是這個意思。”
他接過橙子湯，垂著腦袋喝了口，暖意漫延至全。
“怎麼樣？”初嫻一臉期冀，“會不會很苦？”
池栩搖頭：“沒有。”
“那就好，我還怕糖放了。”
池栩看：“不是只會做香菇炒蛋？”
“現在會做第二道了呀。”初嫻坐在床邊，手肘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他，“我把我媽call醒特意跟學的，你是第一個喝到的哦。”
“......”
——特意。
某種意味不明的雀躍在暗涌。
柑橘的清苦酸味道充盈在臥室空氣間，細嗅還有一淺淡的甜。
如果說氣味可以留存一段記憶，那這段午夜，一定會是清柑苦橙味。
池栩盯著的眼睛，半晌，泛著啞調的笑意繾綣。
“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