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眠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
ICU的燈亮了一夜,昨晚只睡了兩個小時。
周雪從ICU出來,口罩剛摘一半,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頓住了。
又是這姑娘。
“蘇小姐,你來了啊。”周雪把口罩揣進白大褂兜里,聲音低了些。
每次看見這姑娘,周雪都覺得嗓子眼堵得慌:“你媽媽今天好多了,一會兒可以進去看看。”
蘇語眠點了點頭,睫垂下去。
ICU里全是儀滴滴的聲響,站在床邊,看著媽媽被管管線線釘在床上。
出手,想媽媽的手,指尖剛靠近,看見那些管路,又回去了。
“媽媽,你要快快好起來,眠眠等你回家。”
嚨發,眼眶發燙,仰起頭眨了眨眼,把那點水汽憋回去。
臨走前,還是輕輕握了一下媽媽的手指,就一下。
周雪還在走廊站:“蘇小姐,你媽媽的賬戶,該繳費了。”
蘇語眠知道想說什麼,卡余額還剩多,比誰都清楚:“知道了,謝謝周醫生。”
卡里余額還有四萬三,加上昨天變賣了一些東西湊了十二萬。
“繳多?”
“十二萬。”
【您尾號3456的賬戶4月11日16:42支出120000.00元,余額:223.36元】
把回單疊好收進包里,在大廳椅子上坐下。
房子掛出去快一周了,中介說行不好,讓等。
可等不起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喂,蘇小姐,暫時還沒有客戶問,要不……再降點?”
“好,但我只接全款。”
小柳嘆了口氣:“我這邊盡快幫您推。”
從大門照進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刺眼。
“小姑娘?”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語眠抬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看著自己,一手杵著拐杖,另一只手打著石膏。
“,您需要幫忙嗎?”
老太太沒回答,盯著孩的臉看了好幾秒。
“小姑娘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蘇語眠被這麼直白的夸獎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您要去哪兒?我扶您。”
老太太里念叨不停:“我沒見過你這麼好看的姑娘,像畫里的小仙一樣。”
旁邊路過的一個年輕護士回頭看了一眼,走過去了,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把這一切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瞇一條:“小姑娘你看,你走哪兒人家看到哪兒。”
蘇語眠耳朵尖微微發紅,不由加快了腳步。
推開病房門,老太太的兒媳迎了上來,看到扶婆婆回來的小姑娘容貌,眼里流出驚艷之。
“姑娘,謝謝你啊!”
“不客氣。”蘇語眠正準備轉離開,老太太突然拉住的手腕,“小姑娘你長得這麼好看,氣質也好,有沒有想過當主播啊?”
蘇語眠腳步一頓。
“我孫子的公司就有做主播的,你要是興趣,幫你問問!小姑娘,現在主播可賺錢啦,一場直播下來好幾萬呢!”
剛才可是聽到了小姑娘說賣房呢。
好幾萬?蘇語眠的心跳了一拍。
一場直播幾萬塊,夠ICU住一天,兩場,夠三天。
一天都不想媽媽停掉治療:“謝謝,我會考慮的。”
出了醫院,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掏出手機,搜索:主播真的那麼賺錢嗎?
才藝有:舞蹈、樂、唱歌,從小到大各種比賽的獎杯,家里的客廳都快擺不下了。
至于值,想起剛才老太太的話,還有從小被邊朋友同學夸,好像,確實也還行。
咬了咬,點開了人流量最大的平臺:音符。
注冊,實名認證,填資料。
最後一項:取名字。
蘇語眠盯著輸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想起家里臺上那盆海棠花。
海棠花未眠。
五個字,打了上去,確認,提。
屏幕彈出“注冊功”的那一刻,聽到自己的心跳。
右下角有一個開播按鈕,亮晶晶的,沒按下去。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什麼都沒準備,但知道,很快會按下去的。
因為余額里只剩下223塊錢,因為只有媽媽了。
把手機收進口袋,從長椅上站起來,落在剛才坐過的位置,長椅上還留著一點余溫。
同一時刻,海城的一棟寫字樓里,冷清月剛開完一場國會議。
靠在椅背上,點開音符APP,新注冊了一個號。
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麼,唱歌的、跳舞的、聊天的,劃過一個又一個,都沒有停留。
會議室落地窗外的海城夜景在後鋪開,但沒有回頭看一眼。
搜索欄里,猶豫了一下,打下四個字:新人主播。
頁面刷新。
最新注冊的賬號里,一個名字跳了出來:海棠花未眠。
冷清月看著那五個字,手指停了。
點了關注,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早已涼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知道那個賬號是誰,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值得一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