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電話接通的時候,謝晝川正靠在舊金山某間酒店頂層的臺邊。
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松了一截,手里端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放下酒杯,站直了,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上。
在說出地址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往外走了。
他沿途叮囑了幾個人,電話里沒有掛,一直拿在手上。
直到從宴會回到總統套房,他才說了一句:“因為不知道你今天生日,我臨時準備了一份禮托人送給你。”
俞知楠那頭的聲音帶著些許鼻音:“不用了,我……”
“在原地等一下,好不好?”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驚著什麼,“你等我一下。”
俞知楠沒再說話,握著手機。
片刻後,輕輕“嗯”了一聲。
派對還在繼續,黎初在切第二層蛋糕,黎珺珺端著杯子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黎珺珺終于注意到俞知楠還坐在角落,眸閃爍一下,端著一塊切好的蛋糕走了過來。
“楠楠,”蹲下來,把盤子遞到面前,“給你的,沾沾初初的福氣吧。”
俞知楠看著的眼睛,手接了過來,但在接過來的那一瞬間,盤子從手里了下去,摔在地上。
俞知知說:“手。”
黎珺珺沒生氣,亦回視著,還帶著笑。
黎初立刻轉過頭,臉變了:“俞知楠,你憑什麼扔掉我的蛋糕?”
走過來,聲音沒有低,“你吃過這麼好的蛋糕嗎?你就是個沒人疼沒人要的,今天過生日又怎麼樣?誰會給你慶生啊?蹭我的生日還這麼討厭。”
黎珺珺在旁邊趕拉住:“初初,楠楠只是心里不舒服,不是故意的。”
“心里不舒服就搗,誰慣的啊?”
這時黎父和黎母也走了過來。
黎父的目只在俞知楠上停了一瞬,嫌棄地皺了皺眉:“珺珺,是你家那個妹妹?我說過了,讓你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接,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跟我黎家攀上關系的。”
黎母沒說話,但掃了一眼俞知楠那一,像是已經默默地完了某種判斷。
揮了揮手:“好了,今天是兒生日,不相干的人攆出去就行了。”
俞知楠的父母就站在幾步之外,俞爸別過臉去沒有看,俞媽垂著眼像是在看地毯的花紋,兩個人都沒有上前維護一句。
俞知楠看著地上那攤臟掉了的油,忽然覺得整件事有些荒唐。
是自己想來的嗎?
被強地帶過來,被父母至親忘,被他們這些人指責辱,被當作闖者,此刻還要被攆走。
倏地站起來,憑什麼在這里他們的窩囊氣。
可就在這時,幾十個穿統一制服的人快步走了進來,領頭的是一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們作很快,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類似的流程,迅速清場、搬桌、換花、鋪地毯、重新布置四周的燈與裝飾。
黎父他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屬于黎家的派對已經被人像翻書一樣翻了過去。
“你們在干什麼!”黎父的聲音帶著怒意,“我們還沒有結束呢!”
負責人上前鞠了一躬,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抱歉先生,你們的損失我們會雙倍賠償,但這個地方現在需要重新布置,為另一位貴賓奉上。”
黎父一聽,臉氣醬紫,說什麼都不肯走:“憑什麼?我黎家又不缺錢,你們住手,我們不走!”
但負責人卻十分強,他直起來:“這事可由不得您決定。如果您非要鬧,請確定您能承擔得起後果。”
黎父被唬了一跳,他知道這家私人莊園外租的大草坪餐廳,背後老板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他跟黎母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怵了,最後只能厲荏地放話:“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囂張!”
黎初可忍不了,尤其這麼多人看著,多丟臉啊。
眼看自己的生日派對被人拆了,急得直跺腳:“爸爸媽媽,怎麼回事啊?快他們住手啊,我的生日派對啊。”
黎珺珺跟黎母也一臉茫然,趕上前安暴躁的黎初。
“初初,你先冷靜一下,先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來的賓客們也都傻眼了。
是誰這麼霸道又強橫,一點面子都不給黎家,直接拆了黎初心準備的生日派對,只為給另一個“貴賓”布置上。
只見新的鮮花被搬了進來,不是店里常見的那些,而是帶著包裝箱、標簽上印著一串外文字母的空運玫瑰。
地毯也被換了更厚更的質地,舊的三層蛋糕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架推車推過來,一個幾乎沒有人見過尖端品牌的巨型蛋糕。
不過十來分鐘,整個場地的氣質變了。
剛才那個派對就像一個普通人家攢了很久辦的生日會,而這個新的布置,則像是不計本鋪設的豪華宮廷盛宴。
負責人又接到了電話,了額頭上的細汗,快步穿過人群,目在所有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停在了俞知楠上。
是吧。
在場就數最特別了。
但不確定,還是走過去,語氣帶著一種恭敬的謹慎:“請問,您是南知魚不樂士嗎?”
俞知楠原本是要走的,可後來沒走,是因為突發事故,純為想看黎家人笑話的心態才留下。
但卻沒想到,這件事竟跟有關。
心臟驀地跳了一下。
這個網名當然是的,而且它唯一的聯系人……就只有謝晝川。
“是、是我。”
負責人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側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請您跟我來。”
黎珺珺看到負責人走到俞知楠跟前,兩人說了些什麼,忽然有一種迫切想阻止的沖。
“是我妹妹,你們要帶去哪?”
但幾個高大威猛的安保人員,無聲地擋在了的面前。
負責人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自然是請南小姐去換裝。”
“什麼意思?為什麼帶走俞知楠?”黎初拉住黎珺珺,聲問著。
此時黎珺珺心如麻,總覺有什麼事好似離了的控制。
因此語氣并沒有多好:“我怎麼知道。”
負責人將俞知楠引到莊園側廳的一扇門前,推開門,里面已經站著兩個化妝師和一個造型師。
禮服掛在立架上,香檳的緞面在燈下泛著和的,領口是薄紗與細鏈織的,擺散開像被水浸過的月。
這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夠買到的普通禮服。
俞知楠眼睛看直了:“這個是……”
“是莊園主夫人去年拍下的一套禮服,不過現在歸您了。”負責人說。
們本不給俞知楠詢問的時間,拉著就去換了服,然後馬不停蹄地安排化妝師、裝型師,為妝發。
頭發被盤起來,碎發被細心地卷了一下,別了一枚珍珠發夾。
這個過程,俞知楠一直都于懵然狀態。
直到被帶到了場地中央,那里已經被重新布置一個花環環繞的焦點位置,燈在站定之後才緩緩亮起來,像是專門等的。
沒時間照鏡子,所以并不知道自己變了什麼樣,但看到所有人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那些之前嘲笑“穿這樣來蹭生日會”的人,此刻都像是忘了剛才自己說過什麼。
沒有人說話。
空氣像是被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