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這天，南絮特意起了個大早。
不是因為勤快，是因為手機銀行發來工資到賬提醒。
趴在床上，把那條短信反復看了八百遍，角越咧越大，最後從床上彈了起來，著腳啪嗒啪嗒踩過走廊，一頭扎進書房。
林曄臣正坐在書桌前看文件。
門被推開的聲音不小，他的眉頭微微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直到一陣香風撲面而來，一雙手“啪”地撐在他桌面上，他才抬起眼皮。
南絮整個人趴在桌上，腦袋湊到他面前，手機屏幕懟到他眼皮底下，聲音甜得能拉：“林曄臣，這是什麼呀？”
他垂眸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收回目，語氣淡淡的：“工資。”
“十萬！真的是十萬！”南絮繞到他邊，樂得原地蹦了兩下，“你給多了吧？我一個月啥也沒干，還吃了你幾十頓飯、睡了二十天沙發、用了你一張床單……”
掰著手指頭數，數到“床單”的時候頓了一下，耳微微一紅，飛速把那手指彎了回去。
林曄臣沒接話，低頭繼續看文件。
南絮才不管他什麼反應，一把走他手里的文件放到一邊，雙手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看著我！”
林曄臣被捧著臉，面無表地看了兩秒。
南絮彎起眼睛，沖他咧一笑：“走，請你吃飯！”
林曄臣挑起眉梢，“你那點工資，請我？”
“十萬呢！請你吃頓好的綽綽有余！”南絮了，理直氣壯，“你挑地方，隨便挑，別給我省錢！”
林曄臣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像是在認真思考。
片刻後，他薄微啟，吐出一個名字：“琇瑩閣。”
南絮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琇瑩閣。
全城最貴的中餐廳，沒有之一。
一盤炒青菜四位數起步，一杯白開水標價三十八，其名曰“特調山泉水”。
他帶去過幾次，饞點了幾個辣菜，辣得眼淚汪汪，連喝了四杯水，結賬的時候瞄了一眼賬單，差點當場心梗。
南絮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林曄臣看著的表變化，角微微彎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他將被走的文件重新拿回來，翻了一頁，語氣雲淡風輕：“既然這麼小氣，那算了。”
南絮咬了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聲音下來：“換一個好不好嘛？”
林曄臣垂眼看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沒說話。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南絮晃著他的手臂，整個人往他上，“琇瑩閣太貴了，我這點工資還不夠付一杯水的，你想看著我破產嗎林曄臣？”
“你破產了也是我養。”他上這麼說，眼底分明有笑意。
南絮知道他松口了，連忙趁熱打鐵：“你換個地方嘛，換個便宜點的，經濟實惠的那種，人均五百以下的，好不好？”
林曄臣沉片刻，像是很勉強地開了口：“日料，去不去？”
“去去去去去！”南絮點頭如搗蒜。
日料好啊，人均五六百，十萬塊錢夠吃兩百頓的。
滋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氣萬丈：“你定位置，我請客！”
晚上八點，鮨松。
全城最難訂的日料店，藏在CBD寫字樓的頂層，板前只有八個座位。
南絮跟在林曄臣後走進去的時候，心里還滋滋地盤算著：這地方人均也就一千出頭，綽綽有余，綽綽有余。
坐下來，翻開菜單看了一眼。
第一頁，單人套餐。
價格。
南絮的笑容又一次凝固了。
把菜單慢慢合上，轉頭看向林曄臣，微微發抖。
林曄臣正在看菜單，到的目，側過頭來：“怎麼了？”
“林曄臣，”南絮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這地方……人均三千八？”
“嗯。”
“嗯？？？你嗯？？？”
南絮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人均三千八，兩個人就是七千六，再加上服務費，八千多塊！”
“你自己說的，隨便挑，別省錢。”林曄臣面不改地翻著菜單。
南絮：“……”
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反復告訴自己，忍住，忍住，這是自己選的男人，自己選的男人，打死也不能後悔。
“行吧，八千就八千。”
疼地從包里拿出那張工資卡，在桌面上拍了拍。
“今天我請客，你別跟我搶啊。”
林曄臣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菜一道一道地上。
前菜、刺、烤、煮、主食，每一道都致得像藝品。
南絮一開始還心疼錢，吃到第三道的時候就徹底忘了價錢，滿腦子只剩下“好吃好吃好好吃”。
林曄臣不怎麼吃，大部分時間都在給剝蝦、倒茶、把夠不到的那碟菜換到面前。
南絮吃得腮幫子鼓鼓的，還不忘夸他：“你真好。”
林曄臣沒說話，把剝好的甜蝦放進碗里。
吃到一半，南絮抬頭的時候，余掃到一個人。
一個人穿著一件墨綠連，長發披肩，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目的地似乎也是板前這片區域。
南絮瞇了瞇眼睛。
這人認識。
韓詩桃。
林氏集團最大的合作商韓家的千金，當年林曄臣的生前欽點的“孫媳婦候選人”之一。
南絮當初追林曄臣的時候，這位韓小姐沒給使絆子。
酒會上當著全京城名媛的面說“傍大款”，慈善晚宴上故意把紅酒灑在子上，還跟放話說“林氏集團的，怎麼著也得是個名門閨秀”。
南絮那時候氣得不行，跑回家跟林曄臣告狀。
林曄臣當時在洗澡，沖著浴室門喊：“韓詩桃又欺負我了！”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誰？”
“韓詩桃！就是上次酒會上說我是狐貍的那個！”
水聲重新響起來。
“知道了。”
第二天，韓氏集團丟了一個價值三億的合作項目。
據說是林氏集團單方面終止了合作，理由是“戰略調整”。
後來韓詩桃再也沒在公開場合找過南絮的麻煩，但每次見面都是一副恨不得用眼神把南絮個對穿的樣子。
此刻，韓詩桃的目也落在了南絮上。
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不不慢地走過來，目從南絮臉上移到林曄臣上。
“曄臣，好巧，你也在這吃飯？”聲音溫得，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