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顧溪拖著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已經站在了橫店演員工會的門口。
夏末的暑氣還沒散盡，太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柏油路面被烤得發，空氣里混雜著汽車尾氣和不知名小吃攤的油膩香氣。
這里，就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高鐵上，已經用手機上的“豆包”問得明明白白。
想當演員，如果沒門路，就得從群演干起。
當群演，得先辦居住證，再去演員工會辦演員證，拿到那張薄薄的卡片，才算拿到了場的號碼牌。
居住證顧溪已經在手機上辦好了，此時正在闖第二關，辦演員證！
雖然心里是雄心壯志得，但是真站在這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辦公樓下，顧溪還是有些犯怵。
一個學金融的，連學校話劇社都沒進過，演戲？能行嘛？
但是不管行不行，都得做！
顧溪深吸一口氣，滾燙的空氣嗆得嚨發干，抬手扇了扇風，拉著行李箱，咬牙邁進了演員工會的大門。
一混合著煙味、泡面味和空調冷氣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里冷冷清清，跟外面的喧囂仿若兩個世界。
只有兩個男人在，一個年輕些的，正埋頭刷著手機，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另一個四十歲上下，材微胖，穿著件發黃的白背心，正叼著煙，百無聊賴地在表格上畫著什麼。
他是韋人斌，圈里人稱“韋哥”，一個資深群頭。
聽到門口的靜，韋人斌不耐煩地抬起頭，準備說一句“辦證下午再來”。
可話到邊，卻卡住了。
門口的孩，拖著一個與纖細形不符的大行李箱，額角沁著細汗，幾縷發在臉頰。
那張臉……
韋人斌在橫店混了十幾年，什麼樣的沒見過？清純的，嫵的，英氣的，甜的，可眼前這張臉，卻讓他腦子空了一瞬。
不是簡單的漂亮，是那種骨相和皮相都堪稱完的致。
多一分則艷，一分則淡，每一線條都像是被造主心雕琢過，尤其是在這間陳舊雜的辦公室里，更顯得格格不，像是誤凡塵的仙子。
他手里的煙，忘了往里送，一截煙灰巍巍地落下，燙在他的手背上。
“嘶——”
韋人斌猛地回神，下意識地甩了甩手。
“你好，請問是這里辦演員證嗎？”顧溪的聲音清清脆脆，帶著一點初來乍到的不確定。
“對對對，就是這兒！”韋人斌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容，“小姑娘，來，這邊坐，外面熱壞了吧？”
他已經能看到未來這個小姑娘的大好前程了，提前個善緣也好。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扭頭沖那個玩手機的年輕人吼了一嗓子：“小王！沒看到來人了嗎？倒杯水去！”
那個小王的年輕人不不愿地放下手機，瞟了顧溪一眼，也愣住了，手腳麻利地去飲水機那接了杯水。
接下來的流程，順利得讓顧溪都覺得不真實。
填表，幾乎是沒用手的，都是韋人斌一邊問一邊幫寫，里還不停地念叨：“哎喲，顧溪，這名字好聽，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啊！”
拍照，韋人斌親自上陣，指揮著：“頭稍微往左偏一點，對對，下微收，好！完！”
最後是所謂的“才藝考核”。
韋人斌清了清嗓子，指著墻上的一張A4紙，一臉鄭重：“來，小顧，就念一下這個。”
顧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上面用巨大的宋字寫著——“保持環境衛生，請勿隨地吐痰”。
“……”
顧溪沉默了。
這就是……臺詞？
雖然覺得有點荒誕，但還是照著念了。
沒什麼表演技巧，只是用自己平時說話的語調，清晰地讀了出來：“保持環境衛生，請勿隨地吐痰。”
“好！”韋人斌猛地一拍大，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太好了！你聽聽，這臺詞功底！飽含了對環境保護的深切呼喚，又帶著一對不文明行為的批判！有層次，有涵！小王，你學著點！”
旁邊端著水杯的小王，角了，沒敢作聲。
顧溪拿著那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覺不像是自己在演戲，而是在看別人演戲。
嗯，得好好學，看人家這群頭演戲，多麼木三分，說的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臺詞功底很好。
不到十分鐘，一張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的演員證就遞到了的手上，韋人斌更是掏出手機，親自掃了顧溪的微信。
“來，小顧，我拉你進群，這是咱們的報戲群，有活兒我都在里面發通告，你這條件，可不能埋沒了！放心，跟著韋哥，有吃！”
韋人斌一邊說，一邊在群里發了個消息。
【韋哥帶隊一群】：@全員，歡迎新人@顧溪，咱們組新來的小仙，大家多關照！
直到顧溪拉著行李箱，重新站在烈日下，還有點懵。
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演員證，照片上的自己，表有點呆。
這就……了？
原來當演員，這麼簡單？
不知道，就在走後，辦公室里的小王湊到韋人斌邊，酸溜溜地說：“韋哥，這也太快了吧？上回那個中戲來的，你還讓人家演了一段哭戲呢。”
韋人斌“啪”地一下把演員證的申請表拍在桌上，點了煙，滋滋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笑意。
“你懂個屁！”
“那中戲來的，長得有一半好看嗎？這張臉，別說念兩句標語，就是站那兒當個木頭，導演都樂意給鏡頭！”
韋人斌看著顧溪的資料，像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這老天爺賞飯吃！你等著瞧吧，這姑娘，必火！”
而此時的顧溪，正站在路邊，著手心那張薄薄卡片的質。
就在拿到演員證，被韋人斌確認“行”的那一瞬間。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