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已經看了生死,穿了回,先是漠然地掃過城下那一張張或驚愕、或貪婪、或惋惜的臉,最後,目準地落在了“敵軍”陣前,那個披鎧甲、一臉錯愕的男主角上。
那一瞬間,空的眼神里,終于漾開了一點微。
不是,不是恨,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悲憫。
仿佛在說:你看,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男主角的扮演者是圈有名的實力派演員,此刻,他完全被顧溪的眼神帶著走,劇本里原本沒有的臺詞口而出,聲音嘶啞得不樣子。
“扶……下來!到我這里來!”
城樓上的姒扶,笑了。
笑容極淡,像冬日里最後一縷,脆弱,又帶著一暖意。
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張開了雙臂。
準備去擁抱自己選擇的結局。
導演下意識前傾,卻又猛地頓住,他死死盯著監視里的畫面。
監視里,那道紅的影,如同一片被狂風卷起的紅葉,決絕地、義無反顧地,從城樓上,墜下來。
沒有猶豫,沒有留。
只有解。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劇組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演員在演戲。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在他們面前,以最壯烈的方式,走向了終結。
“砰——”
道漿在顧溪落地的瞬間開,染紅了下的土地,也染紅了所有人的眼眶。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過了足足十幾秒,監視後才傳來一聲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哽咽。
是跟了付韋建導演十多年的場記,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此刻正用手背胡地抹著臉。
接著,仿佛是會傳染一般,泣聲此起彼伏。
年輕的化妝師哭得妝都花了,就連扛著攝像機的大哥,眼圈都紅得嚇人。
男主角更是癱坐在地上,抱著頭,久久無法出戲。
導演也明顯愣了一下,才慢慢喊出。
“卡!”
顧溪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才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剛才那一瞬間,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姒扶,真的從那高樓上跳了下去,那種靈魂被撕裂,然後歸于虛無的覺,太過真實。
眨了眨眼,看著圍過來的一圈人,個個眼眶通紅,跟兔子似的。
“導演,我演得……還行嗎?”
付韋建的嗓門瞬間拔高,中氣十足,“你這還行?你這是要我的命!”
他指著監視的方向,又指著哭一片的劇組工作人員。
“你看看!你看看!全讓你給弄哭了!我這戲還怎麼拍下去!”
話是這麼說,但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狂喜和激,誰都看得出來。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顧溪從地上拉起來,那作,簡直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疼不疼?有沒有摔到哪?”
顧溪搖搖頭,拍了拍上的灰:“沒事,墊子很厚。”
付韋建上下打量著,越看越滿意,最後重重一拍大。
“好!太好了!”
他轉頭對後的制片喊道:“去!把這丫頭的酬勞給我改了!這哪能是三千塊能演出來的戲?”
制片人也是一臉激,連連點頭:“導演說的是!”
付韋建出一手指,霸氣十足地宣布:“給一萬!”
說著轉過看著顧溪,“這是你應得得。”
這話一出,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投來了羨慕的目。
三天一萬,這對于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來說,簡直是天價了。
顧溪也是一愣,隨即心里樂開了花。
一萬塊!
再掙20個一萬,哥哥的手費就有著落了。
“謝謝導演!”顧溪連忙鞠躬,臉上笑開了花,剛才姒扶那子破碎的悲劇,瞬間然無存。
付韋建看著這財迷樣,又好氣又好笑,從口袋里出一個紅包,塞到手里。
“拿著。劇組規矩,演‘死人’,得給紅包去晦氣。”
顧溪了,不厚,但也是錢。
“謝謝導演!”
滋滋地把紅包揣進兜里,又看了一眼制片人那邊,對方已經拿著手機在作轉賬了。
很快,手機“叮”的一聲。
【您尾號2346的儲蓄卡賬戶6月15日收人民幣10000.00元。】
顧溪打開紅包,里面是兩張紅的百元大鈔。
一萬零二百塊。
到手。
心里的快樂,幾乎要溢出來了。
卸了妝,換回自己的服,跟導演和劇組眾人一一道別。
付韋建看著纖細的背影,眼神復雜,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備注著“老狐貍”的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他沉聲開口。
“老張,我給你推薦個演員。”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笑了笑:“能讓你老付親自推薦的,可不多見啊。”
付韋建看著顧溪的背影消失在片場門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不是演員。”
“是個天才。”
傍晚的影視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巨大的仿古建筑在夕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將石板路切割明暗錯的棋盤。
顧溪換下那一繁復的戲服,穿著自己的T恤牛仔,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在劇組的三天,每一秒都像是在打仗,神高度繃,此刻松懈下來,只覺得兩條都有些發。
沿著劇組外的大道慢慢走著,準備去路口打車。
“溪寶!”
一聲清脆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呼喊,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顧溪腳步一頓。
溪寶?
這稱呼,親昵又陌生,在家,爸媽喊“溪溪”或者“小寶”,哥哥喊“老妹兒”,從小到大,就沒聽過第四種昵稱。
下意識地四下張,視線掃過幾個行匆匆的工作人員,最終定格在不遠一棵大槐樹下。
一個穿著白連的孩正沖用力揮著手,孩很漂亮,眼睛亮得像盛著星星,懷里還抱著一臺看起來頗為專業的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