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是全劇的轉折點,也是這個角轉變的關鍵。
飾演的雲織,本是天真爛漫的仙門小師妹,卻被最敬的師尊和最心的師兄聯手背叛,推下天墟崖,煉化魔。
三分鐘的片段,要演出從純真到震驚,從心碎到絕,再從絕中催生出滔天恨意,最後化為魔的整個心理過程。
這緒的層次和發力,對演員的要求高到了極致。別說新人,就是名已久的演員,也未必能拿得好。
這簽,得可真夠“幸運”的。
制片人已經不著痕跡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準備看個熱鬧就結束。
只有張征宇,饒有興致地抬起頭:“給你三分鐘,看一下這個片段的臺詞,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顧溪點點頭,接過劇本,仔細看了一遍,閉眼睛細細思考,再睜眼,房間里的空氣似乎都變了。
前一秒還站得筆直的顧溪,整個人的形忽然松垮了下來,肩膀微微扣,眼神里的清明和沉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真和依賴。
微微歪著頭,角噙著一抹甜甜的笑,仿佛在看著自己最心的人。
“師兄,你瞧,這崖邊的‘同心花’開得真好,他們說,只要相的人在這里許愿,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呢。”
的聲音又又糯,帶著小孩獨有的憨。
在場的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知道,戲了。
接著,的表變了。
那份甜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後一點點碎裂,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里先是全然的茫然和不解,仿佛聽到了什麼世界上最荒謬的事。
緩緩轉頭,向另一個虛空的方向,那是“師尊”的位置。
“師尊,您說什麼?獻祭,天道,為了天下蒼生?”
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好似是在瀕死前,向親人的求證。
當再次轉回頭,向“師兄”時,眼神里已經只剩下破碎的哀求。
只是那麼看著,眼淚毫無征兆地大顆大顆滾落,像斷了線的珍珠。
那雙眼睛,太有戲了,里面有被整個世界背叛的痛。
制片人不知不覺間坐直了。
編劇小姐姐的眼眶已經紅了,死死咬著,仿佛眼前的不是試戲,而是筆下的雲織真的活了過來。
然後,顧溪笑了。
在滿臉淚痕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還很微弱,像是小的嗚咽,慢慢地,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凄厲,帶著一種刮骨般的瘋狂。
的因為劇烈的笑而抖,慢慢地,直起了腰。
就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
那張臉,還是那張得驚心魄的臉。
可那雙眼睛,已經全變了。
里面的純真、、痛苦、絕……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燃燒著黑火焰的深淵。
抬起手,輕輕拂去臉上的淚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儀式。
“天下蒼生?”
輕啟朱,聲音不大,卻像寒冰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既如此,那我便屠盡這天下蒼生,讓他們——”
頓了頓,角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骨。
“為我陪葬!”
最後一個字落下,眼中的黑火徹底燎原,那是一種毀天滅地的恨意和君臨天下的霸氣。
從仙到魔,一步之遙,一眼萬年。
“咔。”
張征宇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顧溪上的氣勢瞬間收斂,眨了眨眼,眼里的黑火褪去,又恢復了之前的清明,只是因為剛剛緒太過投,臉頰還帶著一不正常的紅。
對著幾位評委,微微鞠了一躬。
房間里一片死寂。
副導演握著的筆還停在紙上,忘了。
制片人張著,半天沒合上,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撿到寶了!
編劇小姐姐已經哭得稀里嘩啦,一邊眼淚一邊猛點頭,看顧溪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親閨。
最終,還是張征宇打破了沉默。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拿起桌上的資料,又看了一眼顧溪。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緒。
顧溪應了一聲,轉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里的氣氛才終于“活”了過來。
編劇猛地一拍大,激地轉向張征宇,聲音都變了調:“導演!這個!這個就是書里的雲織!就是從書里走出來的!”
副導演也跟著猛點頭:“對對對!最後那個眼神,我渾皮疙瘩都起來了!”
但是隨其後的,就是制片人王凱略帶遲疑的聲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指挲著溫熱的杯壁,看向主位上氣場沉穩的張征宇。
“張導,這姑娘,靈氣是有的,就是太新了,而且還不是科班畢業的,後面會不會……”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意味著演技不穩定,誰知道今天這場戲,是不是點子好,掏上了。
張征宇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平靜,不帶任何緒,卻讓王凱後半截想說的話堵在了嚨里。
一旁的編劇卻沒那麼多顧忌,是個純粹的創作者,剛才顧溪的表演讓激得現在還沒完全平復。
“王總,就是雲織!”周嵐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興,“我寫這個角的時候,腦子里就是這個樣子!”
編劇的認可,分量極重。
王凱心里那點小九九開始搖了。
他本來是想塞自己公司的一個小藝人進來的,雖然也是個新人,但好歹是自己人,聽話,後續也能配合宣傳。
可張征宇這尊大佛,他得罪不起。
這位導演在圈的地位,是靠一部部好又座的作品實打實拼出來的,出了名的眼毒辣,對作品要求嚴苛,看上的人,基本沒出過錯。
現在,連最挑剔的原著編劇都拍手絕。
王凱腦子里迅速盤算了一下。
四號,沈輕舟。
戲份不多,但人設出彩,是個悲白月角,演好了,是錦上添花;演砸了,對整部劇的影響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