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里,門開了五次,又關了五次。
走出來的演員,有的面如常,有的則眉頭鎖,看不出結果。
等待,有時候比試鏡本更磨人。
終于,在只剩下三四個人的時候,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場務探出頭來,喊道:“下一位,顧溪。”
剎那間,走廊里所有還醒著的目,都聚焦在了上。
顧溪站起,整理了一下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深吸一口氣,朝著那扇決定命運的門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里面的場景。
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五個人,正中間那位戴著鴨舌帽,眉頭皺,看不出緒。
馮安,馮導。
國最頂尖的商業片導演,以脾氣火和眼毒辣著稱,死在他鏡頭下的演員,不計其數。
顧溪的心跳了一拍,但臉上依舊平靜。
馮安抬起頭,看向。
他邊一左一右,是制片人和選角導演,兩人同樣面無表。
“顧溪?”馮安頭也沒抬,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房間里帶起一回響。
“是的,導演好,各位老師好。”顧溪微微躬,聲音清澈,不卑不。
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牛仔,一件純黑的T恤,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後。
那張過分奪目的臉素面朝天,反而更凸顯出五的致和皮的通。
馮安終于抬眼,目在臉上停頓了不足兩秒,便移開了,落回到那份薄薄的資料上。
“我知道你,你在《權謀天下》里的表演很出。”他破天荒的夸了一句。
顧溪還做不到喜怒不形于,所以聞言不自覺的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樣子讓房間的氣氛輕松了不,大家對的印象都不錯。
馮導指著前面的紙條,“挑一個試鏡節吧。”
“好的。”
顧溪走上前拿過一張紙條,看了一遍後,看向了導演,“我準備好了。”
馮安不再多話,只是朝房間中央空地揚了揚下,“那就開始吧。”
顧溪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場已經截然不同。
如果說剛才的顧溪是一汪清澈見底的山泉,那此刻的,就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藏著掙扎與腥。
不再是顧溪,是萍。
那個在金三角毒梟邊潛伏了三年的臥底警察。
試鏡的場景很簡單,沒有對手演員,全靠獨角戲。
老大“坤哥”的聲音,需要自己想象,那個被按跪在地,即將被決的叛徒,也只是一團空氣。
“萍,阿四是叛徒,你來理。”
這是劇本的第一句提示。
顧溪的先是極輕微地一,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長久繃後的應激反應。
的眼神沒有立刻投向那個“叛徒”,而是先看向了斜上方,那個不存在的“坤哥”。
的眼神里沒有恐懼,而是一種恰到好的順從,一種在刀口的日子里磨礪出的生存本能。
出手,作有些僵,仿佛那只手不屬于自己。
一個工作人員將一把沉甸甸的道槍遞到手里。
金屬的冰冷順著掌心蔓延,顧溪的手指下意識地蜷了一下。
就是這個瞬間,馮安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目銳利地鎖定了場中的孩。
顧溪,或者說萍,提著槍,一步一步走向那團“空氣”。
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是臥底的習慣,早已刻骨髓。
走到了“叛徒”面前。
低頭看著他,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那麼一瞬間,的臉上閃過一不忍和掙扎,那是警察的天在哀嚎,但下一秒,這就被徹骨的冰冷所取代。
不能猶豫。
後,是“坤哥”和幾十個兄弟懷疑的目。
猶豫一秒,死的就是。
的手在抖,一種頻率極高、幾乎難以察覺的微,持槍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顯示出用了多大的力氣去控制。
汗水從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的弧度落,滴在鎖骨上,泅開一小片深的痕跡。
的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嚨里像是被灌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這就是第一次殺人前的生理反應。
不是電影里演的那樣,酷炫地舉槍,說一句“對不起,我是警察”,然後扣下扳機。
而是有一反胃,四周都沒有了聲音。
馮安的微微前傾,他看出來了,顧溪演的不是“殺人”,而是“一個警察第一次被迫殺人”的整個生理與心理過程。
太對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
場中,顧溪的呼吸變得急促,口劇烈起伏,舉起了槍,槍口對準了地上那人的頭。
的手臂繃一條僵直的線,槍口卻在不控制地畫著小圈。
“萍,你在等什麼?”
想象中“坤哥”催促的聲音,狠狠扎進的神經。
顧溪的瞳孔驟然收。
不能再等了!
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力道之大,幾乎要咬出來,劇痛讓混的大腦獲得了一瞬間的清明。
看著地上那張恐懼又絕的臉,眼神里閃過痛苦、掙扎,逐漸歸于了平靜。
扣了扳機。
“砰!”
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仿佛聽到了那聲震耳聾的槍響。
子彈出膛的瞬間,顧溪的隨著後坐力猛地向後一仰。
沒有立刻放下槍,而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呆呆地站著。
腥味,仿佛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沒有焦點,一片空。
仿佛那一槍,不僅打碎了叛徒的頭顱,也打碎了自己靈魂深的某種東西。
幾秒鐘後,才像被掉了所有力氣一樣,一,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但馬上強迫自己站直,眼里又變了冷漠。
至此,表演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