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熠知家住海市,全國經濟最發達的城市之一。
空曠的大平層奢華而冰冷,他拉開如同帷幕般垂落的窗簾,看著這座城市披上了一件名為暮的薄紗。近哥特式建筑的尖頂綴著鎏金,裹著萬千燈火,他抬頭,與聳立在高樓間、流轉著彩虹暈的球遙遙相對。
媽媽站在他後,說那是海市的地標。
這是冷熠知最常見的風景。
不太溫暖,卻繁華璀璨,迷人眼。
他從小食無憂,致、昂貴、妥帖的一切充斥著他的生活。他能察覺,自己擁有很多東西,卻也缺了什麼,這種想法就像有一層薄薄的霧蒙在腦海中,以他目前的能力還想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魏家姐弟和江雲辛這會兒也知道了,表弟有錢。
十塊錢!
在們這個一塊錢掰十分花、每一分都要花得其所的年齡,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現場陷沉默,冷熠知以為們嫌,正準備抬價就聽魏君鉑啊了一聲,接著手舞足蹈。冷熠知也會看畫片,看他跳到一半才確定他在模仿喜羊羊。
終于跳完,魏君鉑說:“我想到了!”
十秒過去。
魏君鉑還是思考狀。
冷熠知:“……”
這是干什麼?
魏君寧回過神來,立刻道:“說!”
魏君鉑:“老師說有‘倍’字要用乘法,十倍,就是十塊錢!表哥說要給我們十塊錢!”
“啊啊啊啊!”三個人相互拉著手臂轉圈圈,轉完對上冷熠知無語的視線,齊齊閉,安分坐到凳子上。
辦公室驀地陷一片寂靜。
終于安靜了,冷熠知覺自己的心臟都舒緩了不。
過了一會,魏君寧推過來一張紙條,上邊寫著:表弟,我會好好當啞的【心】。
在魏君寧興的眼神注視下,冷熠知贊許地點了下頭。
沒錯。
表姐最吵了。
當啞好。
又過了一會,江雲辛推過來一張紙條,上邊畫著一個簡筆小人,畫得很象,但冷熠知還是憑借斜馬尾和小子認出了畫的是自己,小人有眼睛,有鼻子,沒,是一條拉攏的拉鏈,上方還有一個氣泡框,寫著:表弟,我很聽話【笑臉】
冷熠知盯著紙條看了半天,低頭快速畫了個以自己為原型的卡通小人,也畫了個氣泡框,就寫了一個字:嗯。
他畫畫也不錯,可以畫。
江雲辛收到紙條很驚喜。
冷熠知自以為談話已經到此結束,結果沒過一會紙條又傳了過來,小人的還是閉的拉鏈條,鼻子還在,但是眼睛變了兩顆心,氣泡框里寫著:表弟你畫得真好,字也好看。
魏君鉑有點無聊了,作業不會寫,不想去干活,還不能講話,他只能跪在凳子上扭屁,完詮釋了什麼坐立難安、如坐針氈。
正咬著筆頭四看,就見表哥低著頭在看手上的紙,哇塞,表哥的手真白,真長,真好看,跟江辛辛的手一樣好看。表哥的臉也好看,他盯著發呆,就見表哥的邊揚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
嗯?!
表哥笑了?
表哥會笑?
魏君鉑又看一眼,那抹弧度已然消失,表哥的頭埋得更低,正在往紙上寫什麼。
魏君鉑張了張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郁悶地繼續咬筆頭,并把鉛筆自帶的一小坨橡皮咬了出來。
‘呸’一聲吐掉,他在心里無聲吶喊,好無聊。
——
這幾天都是好天氣,日落時分,江雲辛跟魏君寧們告別後往家里跑,書包一顛一晃捶打著屁,邊跑邊攥書包帶。
這會正是飯點,大街小巷飄著飯菜香。
大榕樹下有好幾個爺爺在打牌,瞅見紛紛打招呼,還問要不要吃糖。
江雲辛朝他們揮手:“不用了謝謝陳爺爺,我要回家了。”
跑到大門前,正打算開門,後傳來一道聲音:“雲辛去哪玩了?跑這麼急?”
是三年前搬到隔壁阿家的一個叔叔,他在這里租了一間單間,姓梁,四十多歲的年紀兩鬢就已經發白,國字臉,皮黝黑,普通話帶著一點口音,但說話語調總是很溫和。
有時會跟其他小老太太聊天,在這個叔叔搬家過來的第三天就將人家的底得差不多了。叔叔是外地來的,來自西邊的一個小縣城,娶過一個老婆,有過一個兒,叔叔說因為自己窮,沒能力,養不起家,老婆就帶著兒走了,再也沒回來。
無牽無掛,他就一個來了明城打工,在產業園里的電子廠上班。
他遇人就笑,黢黑的臉龐襯著一口白牙,偶爾還會幫著鄉鄰修水管、扛煤氣,說梁叔忠厚老實的。
魏君寧和魏君鉑也覺得梁叔好,因為他對小孩很大方,會陪們玩老鷹捉小,會給們買零食吃。
所以江雲辛也喜歡這個叔叔,臉上還有跑出來的汗,打了額前的碎發,睫長長的彎彎的,眼睛很亮。
“我去找魏寧寧們玩了。”
梁叔拎了拎的書包,說:“還去廠里寫作業了?”
“嗯!”
江雲辛開了院門,學著大人間的對話,問候道:“梁叔吃過飯了嗎?”
“沒呢,剛下班。”
江雲辛很自然地說出第二句:“進來坐,在我們家吃吧。”
“哈哈哈不用了。”梁叔笑了半天,“梁叔在自己家吃,你快回去吧。”
不出所料的沒請到人。
江雲辛到很奇怪,也經常這麼說,對每一個路過家門口的人都這麼說。
據江雲辛的觀察,一般有兩種況。
“誒吃過飯沒?”
“還沒呢。”
“進來坐,在我們家吃,快來!”
“不用了不用了。”
另一種——
“誒吃過飯沒?”
“吃過啦。”
“進來坐,來我們家再吃點,快來!”
“不用了吃飽了。”
反正怎麼著都是請不到人的。
江雲辛想不明白索不想了,的心很好,因為冷熠知真的給了十塊錢,那十塊錢就放在的小書包里,有了十塊錢,買本子買筆就不用找要了。
這種上有錢的喜悅是如何也控制不住的,江聽到開門聲,就見自家孫齜著大牙樂,傻兮兮的。
“樂啥呢?作業寫完了?”
江雲辛很自豪:“寫完啦。”
“洗手吃飯。”
“好嘞。”
——
三十塊錢買了安靜,冷熠知很滿意。
他吃過飯就回了房間,他的房間在三樓,開窗時,注意到這層樓也有一個臺。冷熠知出了房間繞到臺,臺面積不算大,羅馬柱加雕花欄桿,鋪著白鵝卵石瓷磚,漂亮,唯一的缺點就是空。
一個藤編搖籃秋千,角落一盆背竹,再無其他。
冷熠知站在這里遠眺,不遠一棵高大的樹像一柄撐開的巨傘,枝椏肆意地向四周延展,濃綠的枝葉層層疊疊。無比巨大,幾乎遮天蔽日,離得近的居民樓被其籠罩在影中。
四周居民樓外層瓷磚多樣,明黃、深紅、象牙白,但歷經風雨,已黯淡下來,像蒙上了一層薄灰。
冷熠知的視線突然被一片亮所吸引。
那也是一座臺。
很大,一眼去,姹紫嫣紅。
寬面欄桿上擺著很多中小型盆栽,有多,還種有蔥蒜。淺綠的藤蔓繞著羅馬柱,纏著雕花欄桿,沿著臺邊緣鋪展開,各鮮花挨挨卻又不顯雜,吊蘭高懸,垂下串串綠條;月季開得正艷,紅似雲霞;藍花朵爬滿花架,在風中簌簌搖晃。
花團錦簇中放著一把朱紅藤編搖椅,很快,有人走了出來。
是一個孩,散著一頭烏黑順的頭發,穿著白的子,一屁躺倒在搖椅上,用扇蓋著臉。
落日黃昏時,風在吹,搖椅在,碎發在晃。
是他的假表姐江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