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又來人了。
早上魏君寧剛起來沒多久，門鈴就響了，打著哈欠去開門，就見比高半個頭、扎著麻花辮的孩站在跟前，垂眼看，說：“魏君寧，早上好。”
魏君寧：“……”
不。
早上壞。
這是魏君寧和江雲辛共同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學，在班里擔任班長。
姓曾，名殊，曾殊。
個子高，四肢修長，學跳舞，背總是打得很直，頭也仰得高。也許是因為班長需要有威懾力，慣用姿態是雙手環抱在前，垂著眼，眼神睥睨，很是高高在上。
最有特點的是的發型五花八門，尤其喜歡扎辮子，麻花辮、魚骨辮、燈籠辮，要幾有幾，再套上各異的頭花，戴上形狀各異的發夾，十分引人注目。魏君寧和江雲辛有一陣子的好就是賭第二天會扎什麼小辮，賭注是五錢。
都上一個小學，住的地方距離不會太遠。
曾殊會在臨近開學的那段時間走訪同學的家，其名曰是來看看同學們的作業完得怎麼樣，順便一起寫作業，實則是出來氣的。
因為不找借口出不來，媽媽管得很嚴。
後方有一個中年人騎著電車，穿著白帶涼拖的腳支著地。剪著利落的短發，漂亮，但是有距離，是曾殊的媽媽。朝魏君寧笑了笑：“君寧，殊說過來找你寫作業，我送過來。”
等曾媽媽離開，兩個孩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魏君寧：“你作業借我抄一抄。”
曾殊高傲地睨了一眼：“我敢借，你敢抄嗎？”
魏君寧不敢，從小就被葉霜教育，寫不完可以慢慢寫，寫錯了也沒關系，但是不準抄答案，也不準抄別人的。有次寒假作業實在寫不完，抄了同學的答案，被葉霜發現後，葉霜抄起架揍了一頓，給打出了蘑菇印。
從那以後，再也不敢了。
但是作業寫不完的時候，還是敢心里想一下，上說一下。
曾殊對班上每個同學的格了如指掌，輕車路地進門，道：“等會把江雲辛一起過來寫作業。”
魏君寧：“哦。”
唉。
有曾殊在的話，寫作業就不能邊玩邊寫了。
班長的掌控總是很強。
但是也有好，不會的可以問，作業進度也能往前推進一點點。
魏君鉑下樓看到曾殊，跑過來，甜甜地開口道：“殊姐姐你來啦。”
曾殊在寫作業，沒空理他，抬手胡拍了下他的頭，說：“來了，乖，一邊去。”
魏君鉑屁顛屁顛地跑去給倒水：“殊姐姐，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水。”
“不喝，拿著你的書包過來寫作業。”
魏君寧懷疑曾殊的好是管著人寫作業，連魏君鉑都不放過。
“好。”魏君鉑抱著書包就過來了
魏君寧：“……”
咬著鉛筆，盯著魏君鉑的一舉一，實在匪夷所思，魏君鉑這傻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這個親姐直呼大名，江雲辛也是有樣學樣地喊江辛辛，偏偏到曾殊這就變了殊姐姐。
殊姐姐。
咦惹。
問過魏君鉑，魏君鉑說第一次見曾殊，就被居高臨下的眼神震得一不敢，而且扎了好多小辮子，頭仰得高高的，很酷。
魏君寧說，媽媽也總是居高臨下地瞪著你，頭仰得更高，還能把你掄起來，你怎麼不覺得媽媽酷？
魏君鉑惱怒，說魏君寧，你是豬。
想到這，魏君寧開始生氣了，勢必要魏君鉑喊君寧姐姐，否則……
“魏君寧，你已經發呆了兩分鐘，你的鉛筆也被咬禿了。”
“……”
冷熠知下樓時就敏銳察覺到今天的客廳安靜得異于尋常，原以為們沒起，結果看到們在桌前寫作業，驚訝了一瞬，很快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悉的三人組，但是了江星星，多了一個麻花辮。
曾殊雖然在寫作業，但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冷熠知還沒下樓，就提前聽到靜，視線轉向樓梯拐角。接著就看到一個個子比還要高一點的男生走出來，早，在同班同學還在看畫片，興討論要當哪一個公主的時候，已經沉迷于狗電視劇，喜歡電視劇里漂亮俊的演員。
控。
喜歡一切好看的東西。
面前的男生屬于‘好看的東西’這個范疇。
看了幾眼，發現魏君寧很快埋頭在紙上寫了一通，然後高高舉起紙，紙上寫著：表弟！Chu房里有媽媽弄的包子！
冷熠知點頭，然後往廚房走。
曾殊若有所思：“他是啞？”
魏君鉑連忙舉手。
曾殊：“說。”
魏君鉑：“表哥不是啞，他會說話的，聲音可好聽了，他只是不想讓我們跟他說話。”
“為什麼？”
魏君鉑不知道為什麼。
魏君寧突然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冷熠知一說要給十塊錢，就什麼都忘記了，滿腦子都是十塊錢。昨晚都是舉著十塊錢聞了又聞、嗅了又嗅，最後安放在枕頭底下才睡的。
見們說不出所以然來，曾殊決定自己問。
冷熠知拿著溫熱的包子坐到餐桌邊，剛咬了一口，邊上就傳來一道聲音，音清亮，有些強勢：“你為什麼不想讓魏君寧們跟你說話？”
為什麼？
因為表姐表弟太吵。
與其讓們費盡心思讓他說話賺那一塊錢，他愿意直接為自己的十句話買單。
冷熠知有點起床氣，能控制，但控制得不好，他沒抬頭，繼續嚼著饅頭。
曾殊：“你聽到了嗎？”
冷熠知：“給你十塊錢，你也別跟我說話。”
曾殊：“……”
曾殊：“？”
旁邊的魏君鉑興道：“對對對，就是這樣！昨天表哥也是這麼說的，但是有點不太一樣，表哥昨天說的話需要用到乘法。”
曾殊：“……”
什麼玩意兒？
說的什麼話還需要用到乘法？
——
江雲辛正在給冷熠知挑花。
喜歡養花，曾是市里花卉基地的養護工，現在年紀大了不像之前那樣整天往花卉基地跑，但還是時不時去一趟。待在家時，大把的時間都用來照顧家里的花花草草。
所以臺，院子，以及江家周邊有土的地方都種滿了花草和蔬菜。魏家院子里的一大半花草都是江雲辛搬過去的。
昨天在臺，四下張時看到冷熠知了，表弟實在太好認，長相出眾，還有種獨特的氣質，學的所有贊揚貌的詞匯都可以用在表弟上。
人好看。
還給了十塊錢。
江雲辛懂得恩，于是看到表弟站在空的、暗淡的臺上時，覺得表弟周圍需要有花。
“，魏寧寧的表弟來家了，表弟人很好，長得也好看。有沒有可以表達歡迎，表達喜歡，還能贊揚貌的花，我想送給他。”
江在給月季修理枝葉，這麼多要求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問：“還有嗎？”
江雲辛又認真想了想：“比較好養的，我怕表弟養死了。”
“……”
江沒好氣地說：“你不是整天背那些什麼花語？你覺得應該送什麼？”
江雲辛還在思考，思考無果，干脆改了主意：“我不想要表達歡迎、表達喜歡、贊揚貌的花了。我想要高冷的，話的，看起來很冰冷還很好看的花。”
覺得這樣的花比較符合表弟的氣質。
江實在沒話說，要求一個比一個離譜，想讓直接用冰塊雕兩朵冰花送過去得了，又怕孫缺心眼真這麼干。
魏君寧奉曾殊的命令去找江雲辛來寫作業，正巧上江雲辛抱著一盆花出院子。
魏君寧說：“你要抱著花去曬太嗎？”
養花很是講究，每種花對、水分還有土壤的需求都不盡相同。還有些花只能曬半天的太，還必須是固定時辰的太，江雲辛有時候就會幫著搬花去曬太。
所以江雲辛手勁大的。
魏君寧跟扳手腕沒贏過。
這盆花有點沉，江雲辛抬高膝蓋頂了頂花盆底：“是送給表弟的見面禮，歡迎他來到這里。”
雖然已經見了好幾面。
魏君寧想幫一起搬，但是這個花盆盆底太小，很不方便抬，兩人原地站了好一會也沒招。
江雲辛說：“我一個人搬吧，沒事！”
一鼓作氣！
再而衰。
三而竭。
江雲辛搬到魏家院子時，人已經枯萎了，撐著膝蓋氣。
“表弟！”魏君寧大喊一聲，很快飄進門，輕如燕，“你快出來！有驚喜哦！是驚喜，你要原諒我跟你說話，我也不想跟你說話的，但是有驚喜！”
所以不能收回那十塊錢。
冷熠知已經跟麻花辮對峙已久，麻花辮詢問無果後，又問了一句：“你說了什麼話需要用到乘法？”
什麼乘法？
冷熠知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看了眼懵懂的表弟，從魏君鉑跳喜羊羊開始回想，終于想起是因為他的話里有個‘倍’字。
無語。
他不想說話。
就這麼無聲對峙著，表姐洪亮的聲音由遠及近，聽到第三個‘驚喜’時，表姐已經站在跟前。
“什麼？”冷熠知說。
魏君寧想讓江雲辛自己說，只能著急道：“你自己出去看呀，在院子里。”
冷熠知起往門口走，剛出門，一捧花直直撞上口，淡淡的、香甜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微低下頭，看到像被橙果浸的花朵墜在細枝上，因撞擊，花朵和枝葉都在輕微著，花瓣泛著的剔澤也在下舞。
還沒回過神，明艷的花朵後面就探出一個頭，的臉上附著薄汗，泛著，眼睛亮晶晶的，視線對上後，那雙眼睛就彎了起來。
笑靨如花。
“表……”江雲辛剛冒出一個音，就沒聲了。
還記得表弟昨天說的話，不能跟他講話。
有魏君寧的前車之鑒，冷熠知視線從臉上移開，說：“可以講。”
江雲辛放心了，將教的話口而出：“這盆果臺送給你，歡迎你來到明城，來到巷，你在這里要玩得開心哦。”
纏著，要求這，要求那，江把後邊的要求全當屁放了，抬手指著果臺說：“果臺代表幸運，代表祝福，還很明，你就送這個嘛，還要贊揚貌你夸人家好看靠什麼花？當面跟他說不就得了，還好養的，養不好你幫他養。”
想到要親口贊揚表弟的貌，江雲辛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有點強迫癥，想好的事沒做、想說的話沒說，會難。
所以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好看的花送給好看的你。”
啊。
真是天才。
夸了花還夸了人。
江雲辛心里滋滋。
但是表弟半天沒靜。
“表弟。”江雲辛手臂已經酸麻，巍巍地往冷熠知邊靠，“好重。”
冷熠知接過花盆：“謝謝。”然後側讓江雲辛進來，抱著花盆轉，將其放在靠墻的角落。
曾殊的視線在花上停留幾秒，看向江雲辛，然後道：“江雲辛，你的書包呢？”
江雲辛：“啊我忘記拿了，等我一下，我現在回去拿。”
等江雲辛回來，冷熠知已經不在客廳了，跟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那盆果臺。
寫作業時，魏君寧跟江雲辛咬耳朵：“表弟把花抱上樓了。”
“他會喜歡嗎？”注意到冷熠知說謝謝時，臉上沒有笑，他轉後，瞥到他的耳朵有點紅。
“應該會喜歡吧，這麼好看。”
“那我明天送你一枝。”
魏君寧哼了一聲：“為什麼表弟是一盆，我才一枝？”
江雲辛搖搖的手臂：“哎呀，魏寧寧。”
魏君寧只是裝一下，兩人鬧了一會這才察覺一道不容忽視的注視，來自曾殊，兩人頓時心虛埋頭寫作業。
沒辦法。
班長太威嚴。
冷熠知將果臺搬到小臺，看了好一會兒又搬回房間，他拿出手機，對著花連拍了好幾張照片。好多花，他數了數，數了好幾遍，一共有54朵。
晚上，葉雨理完公司事務，著眉尖舒緩疲憊，手拿手機想給兒子打個電話，剛打開就接收到兒子的信息，一共38條。
葉雨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冷熠知不常聯系，發的消息都是選擇回復。
葉雨的手沒忍住抖了一下，以為冷熠知遇上了什麼事。
打開一看，前33條都是花的照片，前後左右、遠近高低的角度有數十張，接下來就是近距離的單個花朵，每一朵還不一樣，葉雨懷疑冷熠知給每一朵都拍了照。
往下翻——
熠知：表姐有一個好朋友，江星星。
熠知：這是江星星送我的花，果臺。
熠知：說歡迎我來，希我開心，還說我好看。
熠知：我很喜歡。
熠知：我想給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