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寧馨的氣在皇後心調養下，終于能起了。
雖仍是一副弱不勝的模樣，但臉頰總算褪去了嚇人的青白，出淡淡的、屬于的瑩潤，眸中也漸漸有了神采。
這日天氣晴好，春過雕花長窗灑進暖閣，暖洋洋地催人。
寧馨倚在窗邊看了會兒院子里初綻的桃花，轉頭對正在親自為挑選今日簪釵的皇後聲道：
“姑母，今日真好，屋子里待久了有些悶，馨兒……能不能去花園走走？就一會兒，曬曬太，興許神能更好些。”
皇後聞言，放下手中一支碧玉簪，仔細端詳的臉，見確實比前幾日生，眼中雖仍有病氣，卻不再死寂，便笑著點頭：
“出去氣也好，總悶在屋里也不利于恢復。”
“不過得多穿些，戴好帷帽，不能貪玩，累了就早些回來。”
“嗯！馨兒都聽姑母的。”
寧馨綻開一個歡喜又乖巧的笑容，那瞬間的彩，讓皇後心頭一。
這孩子，真是越發招人疼了。
于是，一行人便簇擁著皇後和寧馨，緩緩朝花園而去。
寧馨披著厚厚的狐裘披風，戴著遮風的帷帽，由春桃小心攙扶著，步子放得極慢，儼然是個重點保護對象。
花園里春意漸濃，楊柳芽，碧草如茵，各花卉含苞待放，空氣中浮著清新的草木氣息與淡淡花香。
寧馨深吸一口氣，覺腔里那揮之不去的藥味都被滌了不。
行至一充足、視野開闊的臨水亭閣，皇後便命人停下歇息。
宮人早已快手快腳地鋪好錦墊，擺上暖手爐和熱茶點心。
寧馨摘了帷帽，任由春桃替整理略微松散的鬢發。
照在臉上，近乎明，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安靜。
皇後憐地看著，正想說什麼，卻見亭外小徑上，一道悉的玄影正朝這邊走來，後只跟著兩名侍。
是太子下朝路過。
裴淮宸也看見了亭中的皇後與寧馨，腳步一轉，便朝亭子走來，行禮問安：
“兒臣給母後請安。表妹今日氣看起來不錯。”
寧馨虛虛服一禮，向他請安。
“許是因為被日暖了的緣故吧。”說完狡黠地看向皇後。
“正說該出來走走。你也坐下歇歇，陪我們說說話。”皇後笑道。
裴淮宸從善如流，在皇後下首坐了，宮人立刻奉上茶盞。
他的目掠過寧馨，見比上次在東宮暖閣見到時，確實了幾分死氣，微微頷首：
“花園景致開闊，多走對子有益。”
寧馨聲音輕：
“多謝表哥關心。”
捧著暖手爐，似乎有些怯于直視他，只偶爾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又帶著點對兄長的孺慕。
皇後看著這對小兒，一個清貴沉穩，一個怯，心中越發覺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兒子那邊……
想起前些日子約聽到的風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展開，笑著挑起話頭：
“宸兒，前幾日休沐，聽聞你去參加了城東的‘流觴雅集’？可還熱鬧？”
裴淮宸端起茶盞，聞言神淡然：
“不過是些文人聚會，附庸風雅罷了。”
“兒臣也是應友人之邀，去坐了坐。”
“附庸風雅？”
寧馨適時地抬起眼，眸中流出恰到好的好奇與純然的向往，聲音細細的，“可是，馨兒聽說……那樣的雅集上，往往會有許多真正有才學的人，詩作對，曲水流觴，很有意思的。”
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看向裴淮宸，眼睫忽閃，“表哥見識廣博，覺得……那些詩作，可與翰林院的學士們相比麼？”
問得天真，仿佛只是一個久困閨閣、對文人雅事充滿好奇的。
裴淮宸微怔，看向。
的眼睛很亮，干干凈凈，沒有摻雜任何試探或別的緒，只有純粹的好奇。
他角微彎，出一極淡的、近乎安的笑意：
“翰林學士乃朝廷棟梁，治學嚴謹，所作多為經世策論。雅集上的詩詞，則更重才趣，兩者不好類比。”
寧馨捧著暖手爐，并未像尋常般立刻乖巧應和，反而微微偏了頭，蒼白的臉上出一孩子氣的不服，聲音雖輕卻清晰：
“表哥這話，馨兒倒有些不敢茍同。”
抬眼，眸清澈地向裴淮宸，“治國策論是才，詩詞歌賦難道就不是才了麼？”
“便說我二哥，他在翰林院做的策論文章，連陛下都夸過。”
“他在家時，寫的詩詞也是極好的，只是不常拿出來示人罷了。”
“可見才華本就不該分得那樣清楚，有人既能經世濟民，也能陶冶，為什麼就不能相比呢？”
提到自家二哥時，語氣里自然而然帶出了一點小小的驕傲，真誠又可。
裴淮宸顯然沒料到這病弱乖巧的表妹會在此事上“反駁”自己，還搬出了寧珩做例子。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像是被這難得的稚氣認真逗樂了。
“寧二公子自然是萬里挑一的人才，文武兼備，才過人。”
裴淮宸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縱容，“只是這世上，如寧珩這般全才者，終究是麟角。孤去那雅集，本也是存了幾分心思，想看看市井坊間、清寒學子之中，是否還有如你二哥那般被的珠玉，或有某一方面格外突出的才俊，能為朝廷所用。”
他這話已算得上推心置腹，解釋了自己參與“附庸風雅”之事的深層考量，并非單純游樂。
寧馨聽罷，眼中的不服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與欽佩，輕輕“啊”了一聲，隨即角彎起：
“原來表哥是去‘尋才’的呀！”
“那表哥可要亮眼睛好好尋尋，畢竟……像我二哥哥那樣文武全才又品高潔的，可是很難很難的哦！”
語氣里那“我哥哥天下第一好”的勁兒，掩都掩不住。
裴淮宸終于忍不住，低笑出聲，搖了搖頭。
他覺得這表妹自小被養在將軍府和皇宮這兩最頂尖也最封閉的地方，所見所聞皆是寧珩和他自己這等層次的人，對外面世界的認知怕是有些過于天真理想化了。
或許，讓親眼去看看，并非壞事。
這個念頭一起，便有些揮之不去。
他看著寧馨因為提起兄長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和那難得流的鮮活神態，心中一，開口道：
“表妹既然如此好奇，又覺得孤可能‘尋才’不力，不若……親自去瞧瞧？”
寧馨一愣，倏地睜大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
“表哥是說……帶我去詩會？”
“嗯。”
裴淮宸頷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應允的意味，“下月初五，城西‘攬月樓’有一場文會，規模不小，屆時京城不有些名氣的學子文人都會到場。”
“你若子撐得住，又真想見識，孤可安排你同行。”
“真的嗎？太好了！”
寧馨幾乎要雀躍起來，蒼白的臉頰因激染上淡淡的緋紅，但隨即想到什麼，眼神求助般看向一旁的皇後，“姑母……”
皇後早已聽得眉頭微蹙，此刻見寧馨來，立刻反對：
“胡鬧！馨兒子才剛見好，哪能去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再者，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如何去得那種文士聚集的場合？不合規矩。”
“母後。”
裴淮宸看向皇後，聲音溫和卻堅定，“表妹久在深閨，見識些外面的文墨風流，于開闊心、調理未必無益。”
“屆時兒臣會安排妥當，讓以……隨行小廝份跟隨，不至引人注目。”
“兒臣親自看顧，斷不會讓有毫閃失。”
他說著，又轉向寧馨，難得帶了點戲謔的調侃，“母後放心，兒臣必當護好您這心尖尖上的人，一頭發兒都不會讓。”
寧馨被他說得臉更紅了些，卻也不甘示弱，眨了眨眼，聲回了一句：
“那表哥也要好好護著自己才是。”
“你也是姑母心尖尖上的人啊，若是磕著著，姑母可更要心疼了。”
這話說得又心又伶俐，既回應了太子的調侃，又巧妙地把兩個人都納了皇後最疼的范疇，逗得皇後那滿臉的不贊同都僵了僵，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指著兩人笑罵：
“你們兩個啊！一唱一和，凈會哄我！”
見皇後態度化，寧馨立刻蹭到皇後邊，拉著的袖輕輕搖晃，語央求：
“好姑母，就讓馨兒去吧……馨兒保證乖乖的，絕不跑，一切都聽表哥安排。”
“我就去看看，看看就回來，好不好嘛？”
皇後最吃這一套，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再瞥一眼兒子雖然沉穩卻明顯已做下決定的神，終究是拗不過。
點了點寧馨的額頭，嗔道：
“你呀！罷了罷了，宸兒，你既攬了這事，務必周全。”
“馨兒若有半點不適，我唯你是問。”
裴淮宸拱手：“兒臣遵命。”
寧馨心花怒放，差點想歡呼，好歹記著儀態，只抿著，笑得眉眼彎彎，朝著裴淮宸飛快地福了一禮：
“謝謝表哥！”
灑在亭中三人上，氣氛是從未有過的輕松與融洽。
皇後看著兒子眼中那抹對待寧馨時獨有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和與縱容，再看侄那發自心的歡欣與對表哥全然的信賴，心中最後那點顧慮也被暖意取代。
或許，讓宸兒帶著馨兒出去走走，親眼看看這世間的尋常才子佳人，讓他比較比較，也好。
皇後端起茶盞，掩去邊一意味深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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