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攬月樓文會後,寧馨便讓系統留意著著那個寒門學子顧文遠的向。
這日,系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宿主,顧文遠明日午時左右,會前往城南“墨韻齋”書肆,售賣其手抄詩集,換取銀錢以補家用。】
“好。”
寧馨眸微。
立刻起,去了皇後宮中。
“姑母,”寧馨依偎在皇後邊,聲音婉,“馨兒在宮里待久了,有些悶,想明日出宮一趟,去書肆買些時興的畫本子回來解悶,好不好?”
皇後聞言,放下手中的宮務冊子,看向:
“出去走走也好。讓常嬤嬤陪你去,多帶幾個侍衛。”
“姑母,”寧馨拉著皇後的袖,輕輕搖晃,“常嬤嬤是您邊得用的人,哪能為了這點小事離宮?”
“就讓春桃陪著,再帶上兩個侍衛便夠了。”
“馨兒只是去書肆挑幾本書,去去就回,不會耽擱太久的,更不會跑。”
眼神懇切,帶著兒家的憨,“那些畫本子,我想自己挑嘛……”
皇後有些猶豫。
擔心寧馨的安全,想了想,又道:
“不如……讓你表哥陪你去?他明日……”
“哎呀姑母,”寧馨立刻打斷,語氣帶著點撒又懂事,“表哥日理萬機,朝政繁忙,哪能總讓他為了陪我這點玩鬧小事耽誤正事?”
“上次已經是破例了,這次馨兒自己去就好,保證乖乖的。好不好嘛,姑母……”
語央求,皇後最是抵擋不住。
再一想,兒子最近似乎在忙什麼大案,確實不開。
終究是點了頭,但還是仔細叮囑:
“罷了,依你。但必須早去早回,不得在外逗留。挑好書即刻回宮,知道嗎?”
“嗯!馨兒記住了,謝謝姑母!”
寧馨滿口答應。
*
第二日,午時剛過,寧馨便帶著春桃和兩名便裝侍衛,乘著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來到了城南的墨韻齋。
書肆線明亮,書香混合著墨香。
寧馨正裝模作樣地翻看著架上的話本,眼角余一直留意著門口。
不多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走了進來,正是顧文遠。
他面容清癯,形瘦削,但背脊直,眼神明亮。
他懷中抱著一個藍布包袱,走到柜臺前,對掌柜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袱,出里面一疊字跡工整的手抄詩集。
“……掌柜的,您再看看,這價錢……”
顧文遠的聲音不高,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正,也有一不易察覺的窘迫。
他家境貧寒,父母皆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供養他讀書已耗盡全力。
他雖有才名,但無門路背景,科舉之路漫漫,平日里全靠給人抄書、偶爾賣些詩文換些微薄銀錢,才能勉強維持在京中的生計,甚至還想補一些家用。
此次因攬月樓文會小有名氣,這手抄詩集或許能多賣幾個錢。
掌柜的拿起詩集翻了翻,點頭:
“詩是好詩,字也工整。只是……這手抄本,終究比不得刻印的,價錢嘛……”
就在這時,一個清悅和的聲在旁邊響起:
“掌柜的,能給我瞧瞧嗎?”
顧文遠和掌柜同時轉頭。
只見一位穿著淡雅的站在一旁,戴著帷帽,輕紗只垂至鼻尖,出了致如玉的下頜和一張澤淺淡卻形狀優的菱。
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份通的氣度,和驚鴻一瞥的側影,已足以讓人屏息。
顧文遠只覺得眼前仿佛有暈開,一時竟忘了言語,待那微微抬起眼簾,帷帽輕紗後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不經意掃過他時,他只覺得耳“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心跳莫名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掌柜的連忙將詩集雙手遞上。
寧馨接過,隨手翻了幾頁。
顧文遠的詩風一如那日所見,質樸沉郁,關注民生疾苦,字里行間自有風骨。
心中暗暗點頭,合上詩集,對掌柜道:
“這詩集我很喜歡,買了。”
又轉向春桃,“春桃,付銀子。”
春桃應聲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銀錠放在柜臺上,遠超一般手抄詩集的價格。
顧文遠這才從愣神中驚醒,看著那錠銀子,連忙擺手:
“不、不用這麼多,小姐,這詩集不值……”
“值不值,我說了算。”
寧馨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些銀子,除了詩集的錢,還想勞煩公子一件事。”
顧文遠抬頭,對上帷帽後那雙似乎帶著笑意的眼眸,心又跳快了幾分,訥訥道:
“小姐請講。”
“日後公子若再有新作,無論是詩集還是其他文章,可繼續送到這墨韻齋來。”
“我會派人定期來取。”
寧馨緩聲道,“公子才華不俗,莫要被眼前困頓磨去了鋒芒。”
“這些,就當是我提前預支的潤筆之資。”
顧文遠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神卻氣度不凡的小姐,心中涌起一復雜難言的緒。
他并非愚鈍之人,知道這絕非簡單的“買書”。
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著寧馨的方向深深一揖:
“能得小姐賞識,文遠銘記于心。定不負所。”
寧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讓春桃包好那本詩集,又隨意挑了幾本時興的話本,便轉離開了書肆,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馬車轱轆駛遠。
顧文遠握著手中那錠尚帶余溫的銀子,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站立。
【宿主,這人怕是忘不了你了。】
“那真是,對不起了……”
*
裴淮宸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
一樁牽扯甚廣的江南糧道貪墨案被揭開,數額巨大,涉及數位地方大員甚至朝中有人。
皇帝震怒,命太子主審此案。
裴淮宸連日來在刑部、大理寺、東宮之間來回奔波,審訊、核查證據、平衡各方勢力,忙得連用膳都時常顧不上。
這日,從刑部出來時,天已近黃昏。
裴淮宸了發脹的太,吩咐擺駕回東宮。
回到東宮,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沐浴更,洗去一的疲憊與那令人不悅的氣息。
換上舒適的常服,宮人奉上熱茶。
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封信:
“殿下,這是張小姐那邊今日送來的。”
是張凝雪的信。
以往,裴淮宸或許會當即拆看,再回信與探討詩文或近期見聞。
但此刻,他看著那封悉的信箋,卻莫名有些意興闌珊。
他沒有立刻去接,反而問了一句:
“這幾日,表小姐在做什麼?”
小太監被問得一懵,他每日跟著太子在刑部和各奔波,哪里會留意寧小姐的向?
嚇得撲通一聲跪下:
“奴才……奴才不知,未曾留意。”
裴淮宸眉頭微蹙:
“沒來過東宮?”
“回殿下,奴才這幾日隨侍在側,未曾得知寧小姐來過。”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答。
沒來過?
這幾日他忙得昏天暗地,竟未察覺已經好些天沒出現在東宮了。
往常,不是隔三差五就會來書房看書麼?
他不在,也可以來啊。
他揮揮手讓小太監退下,這才拿起張凝雪的信拆開。
信中依舊是清麗雅致的筆跡,推薦了幾本新近讀到覺著不錯的古籍,又提及兩日後城西“漱玉軒”有一場小型詩會,詢問他是否有暇前往。
此刻,裴淮宸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竟是:
上次帶馨兒去攬月樓,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般喜歡熱鬧,又對詩文好奇,帶去漱玉軒看看,定然歡喜。
這個念頭一起,便有些收不住。
看了看時辰,已近晚膳。
他起:“去坤寧宮。”
*
到了坤寧宮,晚膳剛擺上桌。
皇後見到他,有些驚訝:
“宸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用膳?”
“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他們多備些你吃的。”
“無妨,兒臣隨意用些便是。”
裴淮宸目在殿掃了一圈,沒見到那個悉的影,忍不住問道,“母後,表妹……沒來用膳嗎?”
皇後聞言,臉上出寵溺又無奈的笑容:
“那丫頭啊,最近不知在忙活些什麼,神神的,整日在自己院里,連我這里都來得了。”
“已經讓人去了,應該快來了。”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和環佩輕響。
寧馨走了進來,今日穿了一鵝黃的,襯得越發白皙,見到裴淮宸,眼中閃過一驚喜:
“表哥?你今日怎的得空了?”
裴淮宸看著小姑娘走進來,那雙眼眸向他時,仿佛一下子點亮了整個略顯沉悶的殿宇。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角已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連聲音都比平日和了些:
“事都忙完了。怎麼,不歡迎表哥來用飯?”
“怎麼會!”
寧馨走到皇後邊坐下,聞言笑瞇瞇地看他,語氣帶著點俏皮的夸贊,“表哥最厲害了,再難辦的案子也能這麼快理好,越來越能干了!”
這直白又真誠的夸贊,讓裴淮宸心頭莫名熨帖。
他笑了笑,順勢提起:
“後日城西漱玉軒有個詩會,規模不大,據說去的都是頗有些真才實學之人。你可想去看看?”
寧馨眼睛頓時亮了,但隨即又有些猶豫地看向皇後。
皇後看著兒子主提出帶侄去玩,心中欣,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只叮囑道:
“想去便去吧。宸兒護好馨兒。”
“兒臣明白。”裴淮宸應下。
寧馨也歡喜地應了:“謝謝姑母!謝謝表哥!”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裴淮宸看著寧馨小口喝湯、偶爾說笑的生模樣,幾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
直到膳畢,裴淮宸起準備回東宮時,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問寧馨這幾日到底在忙什麼。
不過轉念一想,小姑娘家,無非是擺弄些琴棋書畫,或是研究什麼新式的繡樣、點心,還能忙什麼?
他搖搖頭,將這點疑拋在腦後,踏著月離開了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