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小宋姑娘來的更勤快了,帶來了適合這個年齡階段孩子的兒歌本,上面有簡譜。
小宋開始有意識教導程一簡單的發聲,拍手、走步、律,培養穩定的節奏。
程一也像個小孩子一樣跟小宋姐姐玩鬧,適當展現一個“音樂神”該有的天賦能力。
但程一知道這已經是在這個年紀能做的全部了,年紀還是太小了。
四歲那年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有個小虎的男孩,五歲,仗著個頭大,搶了排隊領到的糖。
阿姨看見了要過來理,程一忽然開口:“給他吧。”阿姨愣住了,小虎也愣住了。
程一看著小虎懦的說:“小虎哥哥他比我更需要糖果,多吃糖就能長高高。”
小虎得意地撥開糖紙,接著程一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孩子都聽見了:“這是我這周給小虎哥哥的第三顆糖,第一顆在周一給的,第二顆周二給的。等他以後牙疼,他就沒的吃了。”
說著站起來,往洗手池那邊走。走到一半回頭補充道:“老師上次說,小孩一天吃糖不應該超過兩顆。小虎哥哥從周一到今天,應該吃了不止15顆了。”
阿姨的臉黑了,因為程一報的數據準確的得不像一個四歲小孩。
至于小虎,他里含著糖,愣在原地,被阿姨領去醫務室,宣布以後每天只能吃一顆糖。
程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才不想跟一個四歲的小屁孩發生沖突,那是浪費時間。
只需要用事實讓管理者出面,既解決了問題,又不站到任何人面前。這就借力。
五歲那年,孤兒院中來了一批新的捐贈。
其中一個紙箱子里裝著一臺老舊的電子琴,缺了三個鍵,一半的音卡,外殼上滿了褪的卡通紙。沒人知道它還能不能響。
張院長說放活室吧,給孩子們玩。
當晚,趁所有人都睡著之後,程一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著腳走到活室。
月照在那臺破電子琴上。出手,按下第一個鍵。一個走音的C,比標準音低了將近四分之一個音。
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偏差。然後按下第二個鍵,第三個鍵。
每一個鍵都偏低,但偏低的程度不一樣。有的低了二十個音分,有的低了三十個。這說明不是單純的調音問題,是部線路老化了。
面無表地聽完了所有鍵,在心里給每一個鍵標定了高音偏差值。然後坐下來,用能找到的三個鍵——C、E、G——彈了一個分解大三和旋。走音的、干癟的、像老太太在咳嗽一樣難聽的大三和弦。
程一聽著這個聲音,笑了。五年了。這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彈和聲。雖然是最難聽的和聲。
當晚沒睡覺。在那臺破琴上找到了所有能用的音程關系,然後用指法補償的方式,用殘缺的鍵盤拼湊出完整的音階。
手指不夠,就踩踏板延長;踏板壞了,就用自己控制指法的時間來模擬。
到天亮的時候,在那臺琴上彈出了一首完整的赫小步舞曲。沒聽眾沒掌聲。站起來把電子琴用布蓋上,悄悄回到床上,閉上眼睛睡覺。
五年了。第一次真實的覺到自己確實還活著。
那年夏天,院里的陳阿姨辭職了。
在孤兒院工作了六年,嫁給了一個開小超市的男人。走的那天,把程一到一邊,塞給一包大白兔糖。
“丫頭,”陳阿姨蹲下來看著,“阿姨走了,你要好好長大。”
程一攥著那包糖,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問了一句一直想問話:“陳阿姨,我是哪一年哪一天被放在孤兒院門口的?”
陳阿姨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院長辦公室的方向。
院長不在。猶豫了一下,低聲音說:“2000年,當時除了一個碎花小包被,你上有張紙條,寫了個姓氏——顧。別的啥也沒有。”
陳阿姨站起來了的頭,提起行李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說:“小一一,你要好好讀書啊,長大學了音樂肯定了不起。”
程一目送走出大門,把糖塞進服里。
晚上回到房間,從床下隙里出一個小本子。那是撿了三個月廢紙訂起來的東西,用鉛筆頭寫的字。
翻到最後一頁,磕磕絆絆寫下一行字:“線索一:姓顧。”然後翻回第一頁。第一頁只有歪歪扭扭的一句話:“活下來,好好活著。誰也主宰不了我。”
幾年後,程一上了小學。
六歲,的個頭比同齡孩子矮了半個腦袋,坐在教室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公立小學不收學費,書本費有減免,孤兒院統一接送。日子過得,但也算平穩。
日子就這麼緩慢又堅定地流淌著。程一八歲跳級上了四年級。
跳級不是想表現自己,純粹是因為小學一二三年級的課程對于來說等于浪費時間。如果能早兩年畢業,就能早兩年進下一階段。
跟同班的是一群比大兩歲的孩子,沒人欺負,也沒人跟玩。
在那些九十歲孩子眼里,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就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異類。程一也不在乎,還有一大堆自己事需要做。
別的孩子下了課搶著去場玩,程一一個人蹲在場的角落,撿地上的枯樹枝、碎石子和廢棄的筆頭。
把這些東西攢起來,平時跟孤兒院的大孩子去附近的廢品收購站賣。
一斤紙殼一二,一斤塑料瓶兩,彎著腰撿一個下午能賣個塊兒八的。
撿的時候有講究:飯店後巷的瓶子油污多,不收;醫院門口的藥瓶不能,有風險;學校門口的垃圾桶最干凈,但也最多人盯著。
所以去公站臺附近撿。等車的人喝完水順手扔進垃圾桶,瓶子干凈,量還大。
一天大概能撿三四十個瓶子,換算下來四塊錢左右,一個月一百二,加上放學早的時候在菜市場幫大媽看攤能得幾塊錢。
的小金庫再以每個月一百五左右的速度增長。錢雖然不多,但全部都仔仔細細地收在一個別人不要的鐵皮鉛筆盒里。
但這不是想要的速度。知道,音樂學院畢業出來的人,如果走制作人路線,門最低消費也要一兩萬起。
電腦、聲卡、監聽耳機、MIDI鍵盤。兩萬塊,以現在攢錢的速度,要攢十一年。太慢了。
好在幸運之神總是在不經意間降臨。
八歲那年夏天,的攢錢大計邁出了實質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