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們對程一的份各有各的反應，但是好在央音的學生不追星，他們追的是專業。
同一屆的作曲系新生很快就知道，那個在網上寫款甜歌的程一在他們班上。
一開始還有幾個人圍過來問東問西，沒過幾天大家就習慣了。
在音樂學院里，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病：天大地大，專業最大。
什麼份、流量、熱度，都不上你在琴房彈一遍肖邦能不能讓人家多看你一眼。程一對這個環境非常滿意。
大一課程對來說簡單到令人發指，樂理課上教授講到和聲功能進行的時候，已經在本子上寫完了一整首弦樂四重奏的第一樂章。
視唱練耳課其他同學還在為三和弦轉位糾結的時候，已經能聽出七和弦的轉位了。
音樂史課拿著筆從頭記到尾。不是記知識點，而是記這本書的世界和前世世界的差異。想搞清楚這個世界的音樂發展在哪些節點上走了不同的路。
在期末考卷上寫了一篇論述華國民族調式在流行音樂編曲找那個的應用論文，教授給了高分。
蹭課也蹭得很有章法。文學系的課只聽古代文學和現當代，中西音樂史從頭跟到尾。
讓最興趣的是一位退休後返聘的老教授，姓范。
這位范教授講課的時候喜歡扯野棉花，從周代禮樂制度講到最近的中國風，講到高興會在講臺上來一段昆曲。
有一次下課，程一收拾書包準備走，范教授忽然住：“你是作曲系的吧，我記得你不選我的課。”
程一點頭說：“是的范老師，我是來旁聽的。”
范教授看了看，笑了笑：“來旁聽音樂史的學生不多，你什麼名字？”
“程一。”
范教授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網上那個程一？唱那個什麼丑小鴨，最近很火的那個？”
“是。”程一點了點頭。
范教授笑了一聲，然後說了一句讓程一覺得很深刻的話：“流行音樂就是時代的緒。
沒有哪一個民族不需要記錄自己的緒。
搞古典的人愿意去搞流行，并且愿意把它當事業用心做，我很欣。”
程一站在原地想了一下這句話，然後微微鞠了一躬走了。從那天起每天都來蹭范教授的課。
所以在別人眼里，大一新生程一的日常就是上課、蹭課、泡圖書館。
作曲系的同學覺得有些怪，明明本專業的作業的又快又好，從來不熬夜不趕工，但課余時間幾乎不跟大家一起活。
室友林曉棠和溫之予約吃飯婉拒，約逛街更不去，連宿舍夜聊都很參與，不是不合群，是真的沒時間。
“程一又在圖書館？”林曉棠趴在桌子上，看著程一那張永遠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書桌，嘆了口氣，“我懷疑他本不用睡覺。”
“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過。”江念拿著巾頭發，
“但人家早上六點就起來去琴房了，我起的時候床鋪都疊好了。”
“夭壽啊，同樣是人，為什麼差距這麼大。”林曉棠咬著薯片哀嚎道。
程一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只是笑了一下，沒有解釋什麼。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的時間表。
上輩子在孤兒院里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時間是唯一真正屬于自己的資源，別人怎麼消耗時間管不著，但自己的每一分鐘都要花在刀刃上。
這個世界的大勢跟上輩子相差不大，古典音樂的脈絡基本重合，流行音樂的發展也在大方向上相似，該有的流派都有，但在細節上有不差異。
娛樂產業比上輩子更發達，市場規模更大，資本的滲程度更深。
綜藝節目、選秀節目、選秀舞臺、偶像團、短視頻平臺，音樂在這個世界不僅僅是藝，更是一門高度工業化的生意。
這對程一來說是個好消息。越是工業化，越需要專業的人。越需要專業的人，的價值就越大。
國慶節後的某一天，程一在食堂看到一個人。
顧婉寧。假千金。音樂表演專業。
在人群里，顧婉寧被一群學生圍在中間，姿態從容，雙手疊在膝上，像從小就知道這一桌所有人的目都屬于。
那張臉跟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秀麗，端莊，角總是掛著清淺的弧度。
的目掃到程一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禮貌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收回目，繼續跟邊人說話。
程一端著餐盤走到角落坐下。
這是穿過來的第十五快十六年了，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上另一個主角。發現自己心里沒有什麼波瀾，于職業的冷靜中。
先看結構，再看配，再看個軌的頻譜是不是打架。
顧婉寧的每一個作都在配合的人設標簽:“文藝優雅”“名門千金”“天賦異稟”“平易近人”。
從妝容到擺，從舉筷子的手勢到跟人說話時微微側目的神態，全部都在人設框架之。
校園公告欄和各種社群里的討論也印證了得到的信息。
顧婉寧從大一開學起就是眾星捧月的待遇，邊圍繞著一群追隨者，各種代言和演出機會源源不絕。
家里是娛樂圈的資方，再加上顧婉寧本人的外形條件和專業水準確實在表演專業的學生算拔尖的，學校也很樂意把推出去做門面。
程一在心里給出初步結論：這個人設經不起沖擊。
所有基于標簽的人設，只要一個標簽被撕，整張皮都會往下掉。而手上剛好有一個包，里面裝著足夠多的標簽碎劑。
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于報收集階段。
程一打開手機，在備忘錄中寫到：圖書館里永遠只有琴譜和音樂傳記，從不看技類型書籍。
學習習慣缺乏系統，支撐不起營造的音樂才人設。
寫完，又看了一遍，然後收起手機，繼續吃的番茄蛋蓋澆飯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