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啊,”馬老板的聲音有點不太正常,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憋著什麼話沒敢說,
“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那個社賬號已經有四百多萬了,你現在接不接合作?這幾天我這邊快被電話轟炸了,各種唱片公司。廠牌、藝人經紀,全想找你。一個大廠開出七位數的簽字費。七位數啊。”
程一把筷子放下,說:“不接。”
那邊沉默了一會。
“都不接?”
“不接。”程一的語氣很平靜,“馬師傅,我今年十五歲,還沒滿十六,未年,簽約需要監護人,我沒有監護人,只有學校。”馬老板沉默了。
“而且,”程一繼續說:“七位數對我現在來說很多,但是三年後回頭看,這個數字等于賤賣。
他們現在簽的是我未來的所有版權和創作自由。我不賣。您幫我統一回復:程一目前以學業為主,暫不考慮簽約。所有合作意向通過郵箱私信聯系,我會自己對接。”
把電話掛了,然後在筆記本上算了一筆賬。
三首歌的流分、授權費用、平臺激勵金,這個月的總收已經超過六位數。
沒有生活費之外的開銷。銀行卡余額在以從未見過的速度往上漲。
想起剛來北京那天在地下室寫的那行字‘一個月殺新歌榜前一百’。早已提前完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的到賬短信,眼睛掃過那串數字二十八萬四千元。關掉手機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把被子蒙在頭上。
這個冬天不再冷了。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程一開始歌手。
這個想法是從《惡作劇》上線之後慢慢形的。
三首歌了,全是自己唱。雖然網友對的聲音還算認可,評論區偶爾會有人夸“聲音好甜”。
但自己心里清楚,的嗓子上線擺在那兒。
小甜歌唱的不錯,難度稍微上去就不行了,技巧練的再好,生理條件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是制作人,不是歌手,在事業起步階段自己唱唱歌還行,往後還是需要專業的歌手。這一點從穿越過來那天就想清楚了。
在央音最不缺的就是嗓子。
表演系的學生滿校園都是,食堂里隨便撞個人都可能拿過省級聲樂比賽的金獎。
程一需要從這些人里找到一個可以幫唱歌的人。
給自己擬定了一套篩選標準:男生,因為前期三首都是自己唱的聲歌,後面也應該把男聲歌曲拉出來溜溜了,寫的歌大部分都是男對唱或者男生獨唱;
聲樂條件要好,要有辨識度,最好跟某些記憶中的歌手有幾分相似;家境不能太好,太好的人不缺退路,不缺退路就不會拼命;
要有野心,有被抑的憤怒,有“我必須出人頭地”的狠勁。
用偉人的話說,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但程一把“朋友”這個詞重新定義了一下:朋友就是利益共同。
在表演系的期末匯報演出上發現了一個合適的人,一個男生。
他唱了一段自己寫的歌。歌寫的不怎麼樣,和弦走向一團,歌詞像是從三本青春疼痛小說里各抄了一段拼起來的。
但當他開口唱到副歌的時候,程一在後臺幫忙搬凳子,手就忽然停住了。
那種略帶顆粒的、有點委屈但又有一子倔勁的嗓音,像極了上輩子聽過的那個人。
程一站在後臺,過幕布的隙盯著那個男生看了整整一首歌的時間。
他陸時敘,大一新生,聲樂表演專業。長得不算帥,在央音表演系這個值卷得飛起的地方,他頂多算中上。
但他唱歌的時候皺眉的樣子,和收尾音時微微抖的那一下,讓想起一把沒有被好好被保護的琴。
匯報結束,程一沒有馬上去找他。
從號稱央音百曉生的林曉棠那里了解到這個男生初步況,并且花了兩天時間收集這個男生的報。
蹲過食堂、音樂教室、圖書館,聽他在走廊里和同學聊天時的信息。
報總結如下:陸時敘,十九歲。家里原本做點裝修建材的小生意,不大,但供他學音樂足夠了。
一年之前父親出軌,和小三迅速組建了家庭,轉移了大部分財產,離婚的時候他和他媽幾乎凈出戶。
他媽現在在老家的一家超市做收銀員。他靠在琴行兼職賺錢,有時候周末給小孩當家教。他來央音,不是因為有錢,是因為他拼了命考上的。
程一在本子上寫了一句總結:可用,需要培養。
約了陸時敘在食堂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