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隆起,沒有胎,沒有那九個月的沉甸甸。
驚恐地低頭。
藍白相間的袖子撞進視線,口別著"江城二中"的布校徽。
向小腹——平平的。
從四肢百骸轟地涌上來。
這不是夢。,回來了。
拽的人是周念念。"昭昭!你愣什麼呢!下節育課,再磨蹭老劉又要罰跑圈了!“旁邊有男生追打著撞過來,周念念一把將拽到墻邊,里罵了句"眼瞎啊”。
林昭後背磕在墻上。不重,但那一下真真切切地疼。肩胛骨撞上白灰墻面,冰涼、糙,指尖過去沾了層白灰。
低頭看著那點末,愣了。
走廊里全是人。穿藍白校服的學生往樓梯口涌,有人喊"快點",有人罵"誰踩我鞋了"。教室風扇嗡嗡轉,黑板右上角紅筆寫著——距離高考92天。
嘆號得像一記悶拳。
又一次向肚子。平平的。
“昭昭?臉好差,是不是來例假了?我包里有紅糖——”
"沒事。"聽見自己說話,聲音比想象中年輕,帶著點啞,像剛從一場十年的噩夢里醒過來。
確實剛醒過來。
"林昭,待會下課,我給你買雪糕吃。"張俊不知何時湊到耳邊,熱氣噴上耳廓,同時地將一瓶水塞進手里。
林昭一僵,惡心席卷全。
把水推回去,拉著周念念下意識與張俊拉開距離。
十七歲的張俊眉眼干凈。和三十歲的張俊,在同一個軀殼里對疊了——三十歲的張俊有白頭發了,以為是為掙錢累的,沒想到是愁債愁的。記得這張臉在催款單旁跪著的樣子,記得這雙手遞過草莓也推開過別的人的門,記得這張說"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委屈。
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沒考上大學,不是做了十年中介,不是流了產、欠了債——是對這張臉心了。
啪——
一記耳。干脆利落。
走廊瞬間安靜了。張俊的臉偏向一側,礦泉水瓶從手里落,咕嚕嚕滾出去老遠。他捂著臉轉過頭,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林昭你——”
"呸。"盯著他,聲音不大,像淬了冰,“渣男。”
這兩個字從牙里出來,帶著十年的和淚,帶著三十萬的債和那個不敢生的肚子,帶著那些草莓車厘子玫瑰背後所有的骯臟。
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轉往外走。校服下擺被走出來的風帶起,沒有回頭。
推開教學樓側門,溫熱的風迎面撲來。的,混著塑膠跑道被太烤過的味道。
剛才那一掌,手心到現在還是麻的。火辣辣的,從掌燒到指尖。
疼。真疼。
這不是夢。真的回來了。
老天既然重新給了一次機會,給了一干干凈凈的,一個清清白白的十八歲——絕不會像上輩子那樣過。絕不。
整節育課,張俊一直在看。
那種眼神林昭太悉了——委屈、困、小心翼翼,像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踢了一腳的狗,還想湊過來搖尾。
林昭一個眼神都沒回。
路過走廊時,張俊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將拽到角落。
"林昭,"他低聲音,左臉紅印還沒消,“你為什麼打我?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你生氣就跟我說,我改……我什麼都愿意改——”
看著他那張臉。十八歲,干干凈凈,沒有胡茬,沒有眼袋,沒有中年男人被生活腌了的油膩。好看是真好看。
可惜臟。從上就臟。
深吸一口氣。
“來人啊!”
聲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靜了,每個字像玻璃珠子滾出去老遠。
“張俊擾我!有沒有老師!!”
張俊的臉瞬間慘白,手想抓胳膊——“林昭你瘋了?我什麼時候——”
“老師!這里!育委員張俊把我堵在角落里!”
教導主任老陳的大嗓門穿走廊。張俊的手僵在半空,哆嗦,眼里一點一點碎掉。
為了坐實,林昭回教室把那疊曾經珍藏的、折得整整齊齊的書,一腦拍給了老師。
張俊看的眼神,冷得像陌生人。
張俊,這一世,我的人生計劃里,沒有你!
林昭沒再看他,轉走進教學樓。
第二天,來得很早。
找到了學習委員周維川——年級第一名,家境不好,原本考上了第一中學,因為二中給獎學金才留下來的。
“周維川。”
他抬頭,鏡片後的眼睛平靜而溫和,像一潭見不到底的水。
把裝著錢的信封推過去。“我想請你幫我補課。距高考三個月,補數學和英語,早晚各一小時,每月三千,三個月九千,定金三千。”
三千塊,對14年的高中生不是小數目。
“好。從明天開始。”
周維川回家打開信封,發現里面不是三千——是五千。
多出的兩千下面著一張紙條,一行字:
“別問為什麼。幫我考上大學,另有大謝。”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忽然覺得,三年同學像突然換了個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