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到出分,十六天。別人在瘋玩,林昭一天沒等。
第二天就找上周維川:"你的筆記、我的錯題本、這三個月所有的思維導圖——我們要整理出一套可復制的材料。"
豎起兩手指。
第一,知識點速刷卷:語文、英語、生,一道選擇題就是一個知識點。一百道題,一百個高頻考點。每道題下面只附一行解析——"選B。虛擬語氣were型,主句would+從句were。" 不講為什麼,只講怎麼選。按錯率排序,高頻錯題排前面,時間的只做前五十道就夠。
周維川翻了兩頁,眉頭松開。這種卷子他沒見過——不教知識,教的是"怎麼在考場上多拿分"。
很功利,但很有用。
第二,數理化思維導圖:低階版抓分——只覆蓋基礎和中檔題,全拿下二本穩了。
高階版沖刺——軸題思路、陷阱識別、步驟分拿法,給有野心的人。
周維川看著那張導圖,目微。這是他三個月的心,被用一張紙提煉骨架,每骨頭對應一道考題。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點了點腦袋:“一直再這里裝著,按照這個思路,你來整理考點就可以了。”
這份整理好的資料一直沒有給任何人,直到查完分數,學校都在大肆宣傳,才給培訓機構打去電話!
“王老師,519分,超一本線16分。從407到519,三個月提112分。方法我全整理好了,知識點速刷卷加思維導圖,低階版抓基礎,高階版沖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你把樣本發我郵箱。”
第二天,對方回電話,語氣變了:“來面談。”
面談在培訓機構二樓那間糟糟的辦公室。王老師翻完樣本,又翻一遍,抬頭看:“這套東西,你們獨家授權,版權歸我們,五萬塊,一次買斷。”
五萬。
林昭面上紋不,心底卻猛地跳了一下。上輩子在中介門店賣房,最大一單傭金四萬八,著孕肚爬了半個月樓梯掙來的。
現在,一套方法論,五萬。
但沒立刻答應。
"版權不買斷。"聲音很穩,“授權使用,期限兩年,兩年後你們可以繼續用,但我有權授權給其他機構。五萬,不減。”
王老師皺眉。旁邊另一個負責人低聲說了句什麼,王老師想了想,點頭:“行。兩年授權,五萬。簽合同。”
林昭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手一點沒抖。
太清楚了——買斷就是一次買賣,授權才是資產。這玩意在中介行業"獨家委托"和"一般委托",閉著眼都分得清。
周維川是6月28號收到尾款的。兩個信封:一個八千,六千學費,兩千紅包。一個裝著二萬五,是賣版權的錢。
前後林昭一共花了一萬三補課。
在2014年的江城,這相當于普通工人小半年工資。消息不知怎麼傳開了——
"林昭花了一萬多請周維川補課"——
有人咋舌,有人酸,沒人知道這筆錢是怎麼湊的:八千是問父母要的,父親五十七了還在工地搬磚,母親在工棚給人做飯,林昭第一次開口要補課還是高考這麼關鍵的節點,雖然覺得太多了,還是二話不說就打了過來;五千是問同母異父的姐姐借的,姐姐在東莞電子廠干了八年,手機屏幕碎了用膠帶粘著接著用,也是一個字——"行"。
林昭不理那些閑話,因為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改命,值得,自己掙得回來。
蹭著名氣正旺,在高二放學那天去校門口招生,版權雖然拿出去了,但不代表不可以搞培訓。
"開補習班。七月低階抓分班,八月高階沖刺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每班三十人,每人1000塊。"這活必須還是拉上周維川。
那套高價補課三個月逆襲112分的事跡,正波著那些為孩子發愁的家長,生源不愁。
"那補課錢怎麼分?"
"你主講我運營,你七我三。"
周維川搖頭:"不對。賣版權你就該拿大頭,是因為獲客和方法都是你的,但你給的五五。補課——沒我講不了,沒你也招不到人。還是五五。"
林昭看了他兩秒,出手。
周維川握上來,掌心有握筆磨出的薄繭。
"。"
——
林昭臨時租了間房子,兩個月1000塊。
七月,低階班開課。白板上寫著"暑期提分特訓",下面一行小字——"主講:2014高考607分/全省前200"。三十人的教室坐得滿滿當當。
周維川第一次對三十個人講課,手心有汗。第一道題寫完,他下意識往門口看——林昭靠在門框上,沖他點了點頭。他深吸口氣,繼續講。
學員們第一次聽這種講法:不講原理講考法,不教為什麼教怎麼做。有人嘀咕"太功利了"。
林昭頭也不抬:"分不夠的時候一分一千人,你拿清高跟一本線換,看它換不換?"
八月高階班,三十五人報滿,五個加小板凳坐過道。周維川講到第三天完全放開了,開始用林昭那套邏輯——"這道題考什麼""考場上怎麼做""哪步可以跳過"。
——
八月底對賬那天,周維川盯著計算上的數字,半天沒說話。
林昭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爸媽兩年也掙不到這個數。"他說。
笑了一下,沒接話。
看著手機銀行里那個數字,一不。
上輩子存十萬生育金存了兩年,一分一分從牙里。這輩子,兩個月,八萬多。
上輩子的錢是用命換的。這輩子是用腦子賺的。
給母親轉了一萬,備注:還你的。 趙秀蘭秒回語音:"你哪來這麼多錢?"
回:"暑假做補習賺的,放心。"三十秒後母親又發一條:"那你自己留著……你上大學還要花錢。"
又給姐姐轉了六千,備注:還你+利息。 林致回了兩個字:"收到。"
手機又亮了,周維川的消息:"錄取結果出了。"
林昭報的省城一所不錯的學校:經濟學 。
周維川的績,自然是北上 讀那些211重點大學。
開學那天,林昭拎著行李箱走下來,站在路邊愣了幾秒。
眼前是一條長街,兩邊全是學校。左邊是省理工,右邊是師范大學,盡頭那座灰拱門上刻著四個字——江城大學。
校門口滿了人。拖著行李箱的學生、扛被褥的家長、舉著院系牌子的學長學姐,吵吵嚷嚷的,跟趕集似的。有人喊"新生這邊",有人喊"掃碼送水",還有個男生站在臺階上舉著紙板:“經濟管理學院,往右走三百米!”
林昭看著那塊紙板,忽然笑了。
上輩子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後直接去了電子廠,後來做中介,再後來結婚、還債、流產——人生最該有的那四年,一天都沒經歷過。
大學,我來了。
彎腰去提箱子,卻上另一只手。
驚訝的看著眼前將箱子提起來來的人:周維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