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周，林昭把宿舍變了校外小吃街分街。
早中晚三餐，每頓都拎著四五個塑料袋回來。黃燜、砂鍋、鹵飯、麻辣燙、茶、炸串——著來，變著花樣。
張曉著袋子眼冒星星：“昭昭，跟你當室友也太幸福了吧！天天換著花樣吃！”
趙可可靠在床邊刷手機，瞥了一眼那堆包裝：“我家條件不算差，也沒你這麼揮霍的。”
林昭沒抬頭。拍照，俯拍側拍開蓋拍。嘗一口，往本子上記幾筆，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間：“大家分，幫我做評價。這市場調研，本以後十倍賺回來。”
筆記本上麻麻——店名，菜名，價格，包裝，味道，配送時間，畫著五角星和三角形。紅榜黑榜待定榜，清清楚楚。
三天，三十多家。把學校周邊能送外賣的店幾乎吃了個遍。
第四天晚上，敲出幾篇帖子——《江城大學周邊外賣紅黑榜（親測30家，無廣）》《雙校必吃十五家實測》。校園網，系群，公眾號，全發一遍。文末丟個QQ群號：“想一起拼單、團購價、送到宿舍樓下的，加群。下周一首團。”
不到一周，一群滿，二群滿，開了三群。帖子被頂BBS熱帖第一。
然後跑商家。
第一家，“老地方黃燜”。老板姓方，三十出頭，聽說完，靠在收銀臺上笑，那笑容里帶著明晃晃的不屑：“你？一個黃丫頭。我自己有車有，為啥讓你？”
林昭把手機懟過去：“三個群，一千五百人。江城就有18棟樓，省大馬上也建群，兩所學校38棟樓。您一天最多多單？養幾個人送貨？”
方老板的笑頓住了。
“中午高峰期，您店里出餐都來不及，自己跑配送，一來一回半小時。客人等得起？差評多了排名往下掉。”出一張紙，“您只管做飯，我統一收單、派送、對賬。每天現結，不錢。我還給您做專屬菜冊，三十份不加辣、三十份加辣，提前給單子，您照著做，不用接電話記備注。”
方老板掐了煙：“你多大？”
“十九。”
他拿起筆簽了：“試試。”
第二家，湘味小炒。大姐脾氣，直接擺手：“不要，我自己有群。”林昭亮出方老板的意向單：“黃燜簽了，以後他優先送，您往後排。學生等二十分鐘和四十分鐘，您猜下次點誰家的？”
大姐臉一黑：“你嚇唬我？”
林昭把表格放下：“這個市場我要做。您是想跟我一起，還是跟我對著干？”
大姐扯過表格刷刷簽了：“你這丫頭真毒。”
一天八家，兩天十二家。
周日晚上，群里發首團預告：“明天中午黃燜，原價十五團購價十二，滿一百份團。配送費學生只出一塊，送到樓下。”消息一出，群里炸了。接龍像滾雪球，一個半小時，一百三十份。茶店主找來，四十八杯。粥店也來了，二十二碗。合計兩百單。
周一早上五點半，天還黑著，林昭就醒了。黑坐桌前寫單子——按宿舍樓分，每家商戶一張匯總表。“13棟：黃燜不加辣×8，加辣×5；茶波霸×6。”字寫得很工整。張曉聽見靜，也跟著爬起來幫忙。
上午十一點，校門口。面包車、小電驢、三車全到了。黃燜、茶、粥堆小山。林昭蹲地上按樓棟分堆，太曬得後脖頸發燙，汗順著臉頰淌。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紅印。
旁邊一個兼職男生問：“你以前干過這個？”笑了一下：“可能上輩子干過吧。”
意外來了。
“昭姐！7棟送錯了，加辣送不加辣！”林昭翻開訂單本，是老板錯標簽。抄起兩份加辣的塞進塑料袋：“我親自送。你去送8棟。”
一路小跑上四樓，敲門道歉換餐，不到八分鐘。405的男生接過袋子，嘀咕一句“嚇我一跳”，但還是笑了。
剛下樓，手機又響了：“昭姐，13棟有一份沒人認領！”林昭翻訂單找到電話撥過去，對方聲音懵懵的：“啊我忘了！馬上來！”不放心，跑到13棟樓下等著。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淡藍襯的男生走出來，頭發半干，單手兜，走路的姿態很松弛，不急不躁。眉眼周正，皮白凈，帶著點沒睡醒的稚氣。
干干凈凈，像沒被生活欺負過。
林昭眼前一亮：岳。
“同學，是你點的外賣嗎？”
“我室友的，他在洗澡。給我吧。”
“同學，你也可以加我微信或者QQ群哦。”掏出手機，屏幕上已經打開了二維碼，“我們後續還會上水果、生活用品，都能送到樓下。”
那男生接過手機，掃了一眼，沒有立刻掏手機，而是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判斷說的是不是真的。
林昭不催他，笑著把手機收回來。
“行，我讓室友推我。”他說。
林昭看著他的背影，角沒住：岳確實如傳言，為衛浴龍頭富二代，但不張揚；有禮貌，但不刻意；干凈，善良，沒被社會毒打過。
住13棟501。
——
理完最後一單，已經是12點40了。
張曉發來語音，聲音得像跑了八百米：“林昭！我送了十幾份！跑了三趟！覺廢了！但是！我賺了二十五塊！”
林昭聽著語音，蹲在校門口的水泥地上笑了。
打開手機，算了第一筆賬。
黃燜一百三十份，156元，茶和粥七十單，約60。配送費200單，學生一塊商家兩塊，合計600。付配送員每單一塊五到兩塊，配送差價凈剩兩百出頭。加上商家兩百一十六，利——四百五十元左右。
了蹲麻的，吐出一口氣。心里有種道不明的愫，有點想哭的覺。
——
下午QQ群炸了：“真送到了！還是熱的！”“明天還團嗎？”更關鍵的是，消息傳到了省大。一群人瘋狂加群，建了兩個省大專屬群，不到一小時全滿。第三個群的申請消息堆了上百條。
張曉從上鋪探出頭：“省大那邊怎麼也知道了？”
林昭盯著不斷跳的群申請，角慢慢翹起來。
生意，要翻倍了。
沒告訴張曉的是——省大那邊有三萬學生，比江城大學還多一倍。如果江城大學的單量是兩百單，省大至能翻到四百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