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林昭帶著周維川去看鋪子。
校門口右側，原來那家茶店。卷簾門半拉著，里面空的，只剩一個吧臺和兩把椅子。十多平米，水泥地，墻皮有點起皮，但位置好——正對著兩所學校共用的那條路。
林昭推開門，拉開燈。白熾燈嗡地亮了，線有點慘。
"月租三千，押一付三，一萬二。"站在吧臺邊，手指敲了敲臺面，“我已經簽了。”
周維川沒說話。他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比他高中教室還小的空間。
“做兩個學校的中轉站。商家把餐送到這里，配送員從這兒取餐分發。不用再蹲校門口分堆了，風吹日曬的，餐也涼得快。”
拉開後門，指了指外面的小院子：“還能放幾輛電瓶車。”
周維川走進來，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吧臺前，看著畫的流程圖——商家→驛站→配送員→宿舍樓。每個環節都標了數字，箭頭清清楚楚。
“你想讓我干？”
"對。"林昭拉開椅子坐下，“我需要你。”
“林昭，我現在是大一。”他的語氣很平，但意思很清楚，“我不是高三暑假那個周維川了。學業是第一位的。你這件事——”
“我知道。”林昭打斷他，“我負責對接商家、匯總訂單、統籌分發；你負責辦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你是法學院的，這套手續你比我。另外省大的配送員也需要人管，就近排班、分單子，你在省大比我方便。”
“每天只需要兩個小時。”
周維川沒接話。
林昭看著他的表，心里明白——這人不只是猶豫，是覺得不該分心。高中三年他拼了命考出來，大學是來念書的，不是來搞錢的。
可必須說服他。
先甩出賬本。“今天首團，兩百單，利四百五。這只是江城大學一個校區。省大那邊三個群已經滿了，三萬學生，九月底熱得要死，沒人愿意跑食堂。”
指著自己畫的增長曲線：“只要配送環節閉環，速度跟上，這個月做到日單六百，利一千五。下個月覆蓋省大全部宿舍樓，日單破千。月利潤至四萬起步。”
周維川盯著那張圖，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這個生，他認識三年，正式接不過幾個月。從高三時那個突然變了個人似的逆襲神話，到暑假賣資料、開補習班，再到大學開學十天就搞出了三個群一千五百人、十二家簽約商戶、首團兩百單——
做事有一種讓人發怵的狠勁。不是蠻干，是每一步都算過的那種狠。像下棋，別人還在想第一步，已經看到十步之後了。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拿三干，不用投錢。”
“周維川，我需要你。”
“我只信任你。”
輕飄飄的幾個字，飄進了心里，周維川眉頭了一下。
“你墊了一萬二，我拿三干？”他搖頭，“這不合適。”
“干就是這樣——”
“我知道干是什麼。”他打斷，語氣不重，但很認真，“但我不喜歡占人便宜。”
林昭愣了一下。
張了張，想說“你幫我補課我都沒跟你算那麼清”，但話到邊咽回去了。
眼前這個周維川，已經不是高三那個需要多塞兩千塊能安心收下的窮學生了。暑假兩個月，他跟林昭一起賺了七萬多，夠他兩年生活費。他腰桿直了，底氣也有了。
但他還是那個周維川——不貪，不占，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按比例投錢。”他說。
林昭笑了。
“。”
出手。周維川握上來，掌心有握筆磨出的薄繭。和高中時一樣，又不一樣。
手機震了。林昭點開一看，是QQ私聊：
“你好，我是省大微電子學院的。你那個外賣，今天能送到我們宿舍樓下嗎？今天我過生日，請兩個寢室一起小聚，大約十來個人的量。”
林昭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
十來個人，兩個寢室——這是團餐。團餐利潤比散單高，而且是一次送齊，不用分好幾趟跑。更重要的是，這是省大的第一單。做好了，就是活廣告。
立刻回了一個字：“能。
——
省大配送員還沒招好，林昭親自送。周維川跟來幫忙扛啤酒。
兩人爬五樓。林昭抱著十幾個餐盒走在前面，額頭上全是汗。
到五樓的時候，林昭已經得厲害。小龍蝦的袋子勒得手指發白，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太熱了，騰出一只手去敲503的門——
又累又熱，或許有點著急，在敲了三下沒人開，又繼續敲。
門開了。
林昭手沒收住，指節正磕在開門人的膛上。
手上有油。剛才路上有一盒小龍蝦蓋子沒扣嚴，湯出來，糊了一手。那人白的襯上眼可見染上黃油漬！
“對不起 ，對不起......”下意識往里邁了一步,趕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翻口袋找紙。
他接過遞來的紙巾，聲音不大，清清淡淡的：“沒事。”
兩個字。
像秋天傍晚的風，涼的，不冷不熱。
林昭抬頭看了他一眼。
干凈的，冷淡的，骨相分明的，下頜線條鋒利，領口微敞出一截鎖骨，出一截鎖骨。整個人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但比畫報上多了幾分冷意，像深秋的風，清爽又疏離。
過生日的圓臉男生湊過來，眼睛亮亮的：“你就是林昭？太牛了吧！昨天我們群里全在說你，一個人跑下來十幾家店。”
另一個接話：“聽說你還是大一的？比我們還小一屆？”
“牛。”圓臉男生豎了個拇指。
林昭笑了笑，余掃過那個白襯男生。他靠在桌邊，正低頭口，沒參與討論。
但他的視線在臉上停了一下。
很短。但覺到了。
沒多留，轉出門。
走到樓梯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503的門已經關上了。
周維川走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剛才開門那個，省大微電子學院的。他們他沈聿。”
林昭“嗯”了一聲，沒接話。
知道，那個櫥窗里的優秀代表。
腦子里卻閃過那個畫面——他低頭服時，睫垂下來的樣子。
把那畫面按下去。
沒空想這些。明天有6個群等著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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