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凌晨六點起來的。今天是軍訓第一天，也是省大開團第一天。
昨晚睡前整理到580單，早上一看，陸續又加了二十多單。迅速換好服，坐在床沿整理單子。
此時三人才陸續醒來。趙可可從被子里探出頭，眼睛還沒聚焦，先看見林昭坐在桌前對著手機屏幕打字，手邊攤著一張麻麻的表格。
“林昭，你是超人嗎？”
林昭頭也沒抬：“我是蜘蛛人，還會吐。”
七點集合，天才灰蒙蒙的。全校新生按學院排十幾個方陣，經管學院被分在場西側，正對著主席臺，位置顯眼得像個活靶子。
趙可可站在林昭左邊，困得眼睛只剩一條。
“我昨晚兩點才睡，為什麼要這麼早集合，這合法嗎？”
“閉吧你，”張曉站在林昭右邊，軍訓服的子長出一截，腳用兩橡皮筋扎著，像兩只小燈籠，“教往這邊看了。”
趙可可立刻閉。
教姓馬，二十三四歲，嗓門像砂紙鐵皮：“我不管你們在家里是寶寶還是小公主，到了我這里，站就是站，坐就是坐。一下，加五分鐘。說話，加五分鐘。眼神飄，加五分鐘。”
隊列里一陣倒吸冷氣。
前半個小時還好。九月的早晨不算熱，甚至有風。陳思羽站得紋不——提前把軍訓服改了腰，收了寸，整個人神神。趙可可換了八次腳重心，第八次的時候馬教的聲音從後面劈過來：“第三排左數第二個，加五分鐘。”
趙可可臉都綠了。
林昭站著沒。
的腦子里在轉另一件事：截止目前接了612單——省大加江大，三十八棟宿舍樓，每棟兩個配送員。十一點出餐，十一點半高峰，午休十二點到兩點。
十一點五十之前必須到鋪子。
“第三排左數第四個。”馬教的聲音忽然在耳邊炸開。
“到。”林昭答得干脆。
馬教看了一眼。不是張，不是積極，就是一種習慣的干脆。他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趙可可從牙里出一句：“你嚇死我了。”
林昭沒說話，繼續算賬。
熬到十一點半，趙可可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氣若游：“昭昭，我要死了。”
“忍住。”
“我真要死了。”
三位室友齊齊白了一眼，誰都不敢理——怕跟著加五分鐘。
趙可可不死心：“你幾點去？”
“十一點五十前。”
趙可可眼睛瞬間亮了，捂著肚子彎下腰，表痛苦得惟妙惟肖：“教！我肚子疼！要去醫務室！”
張曉一把扶住，滿臉關切：“我陪去！”
林昭也舉手：“教，我也——”
“去吧去吧。”教擺擺手，一臉嫌棄。
三個人彎著腰跑出場。拐過教學樓的瞬間，趙可可直起腰，表恢復如常：“我的演技怎麼樣？”
“可以拿奧斯卡。”
“那當然。”趙可可揮揮手回宿舍補覺去了，臨走不忘喊一句：“茶！”
林昭帶張曉走到路邊梧桐樹下——一輛黑凰牌自行車，六新，車鈴鐺銹了但子靈活。
“什麼時候買的？”張曉覺得林昭就跟哆啦A夢一樣。
“昨天下午，二手的。”和周維川一人搞了一輛。
校門口，驛站。卷簾門已經拉開。周維川比先到，正蹲在地上按樓棟分餐，地上鋪了六張紙，每張寫著樓棟號，餐盒按編號碼得整整齊齊。
“省大那邊排好了？”
“排好了。每棟樓兩個人，主送和備用，棟可以協調。”他遞過來一張紙，“這是聯系方式。”
林昭掃了一眼，點頭。
六百多單，三十八棟樓，六十多個配送員——這是迄今為止最大的一仗。上次兩百單蹲在校門口分堆，分揀就用了四十分鐘。今天單量翻三倍，不能再用老辦法。
“按昨晚的方案來。商家把餐送到驛站，配送員直接取自己樓棟的。標簽提前好，樓棟號寫大。”
周維川點頭：“標簽昨晚打印了六百張。”
林昭看了他一眼。這人做事，永遠比想的快一步。
十一點四十，第一波商家到了。
十一點四十五，配送員也到了——有穿軍訓迷彩服溜出來的，有穿拖鞋的，有背著書包的。
“各棟負責人過來！”林昭站在吧臺上喊，“拿你們樓棟的單子，核對餐品數量。錯了現在說，出了門我不負責！”
人群涌上來。林昭跳下吧臺，一個一個核對。
核對到13棟的時候，停了一下。
13棟501，岳。訂單上寫著：黃燜一份，不加辣。茶一杯，波霸，半糖。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旁邊有一盒牛，是方老板附贈的——買滿二十份送一箱，分給了配送員當福利。
把那盒牛拿起來，塞進岳那份餐的袋子里。
手一松，沒猶豫。
十二點整，最後一波配送員取完餐出發。驛站門口空了，地上只剩塑料袋的褶皺印和幾個灑出來的湯。林昭靠在吧臺上灌了半瓶水，周維川遞過來一張紙：“省大那邊反饋，12棟送錯兩份，8棟了一份粥。”
“8棟哪個寢室？”
“803。”
林昭拿起手機打給配送員：“去驛站拿粥，補送803。跟人家說聲抱歉，下次送一瓶飲料。”
掛了電話，看了眼時間——十二點過五分。按這個節奏，十二點半前基本都能拿到飯，比首團200單還快了十多分鐘。
十二點半，最後一單確認簽收。林昭蹲在門檻上打開手機——六個群全在刷好評：“軍訓躺尸第一線有飯吃”“昭姐是神”“比食堂快多了”。尤其大一新生，又熱又累，不用曬著去食堂排隊，好評如。
算了筆賬：612單，利1500出頭，比首團翻三倍不止。
軍訓不是暫停鍵。天氣越熱，外賣越是剛需。
站起來，上蹲麻了，膝蓋磕了一下門框，疼得直吸冷氣。周維川把一份單獨打包好的黃燜塞進車籃里：“下午軍訓別遲了。”
“你呢？”
“吃過了。”
沒客氣，拆開袋子咬了口——涼了。
一點五十，林昭準時趕回場。趙可可看見，用口型問“茶呢”。林昭從口袋里出一盒被溫捂熱的茶——趕時間沒去茶店，從鋪子冰箱拿了一盒揣兜里，一路騎回來全捂熱了。趙可可接過去捂在臉上，滿足地嘆了口氣：“好涼。”
林昭沒揭穿。
下午的訓練比上午更磨人。張曉趁教轉往手心里塞了塊糖，林昭著那塊糖，發現手在抖——不是累，是。中午就啃了個冷。
中途休息，周維川發的消息：“這邊明天中午預接龍快四百了。”
坐在場臺階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我這邊也快400單了。”
612單只是開始。明天只會更多。
而且——明天的軍訓點名，還得再從場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