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昭看到數字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知道會漲,但沒想到翻倍。軍訓第二天,太更毒,更多人懶得去食堂,省大那邊口碑發酵,是大一拉新就新建了兩個群,截止到上午十點。
1045單。
太比昨天毒,站了不到二十分鐘,趙可可的劉海就粘在腦門上,趁教轉往林昭手心塞了一顆薄荷糖。馬教今天在趙可可面前多停了兩次:“今天撐得住嗎?”
趙可可搶答:“撐得住撐得住!”
馬教沒理,視線停在林昭臉上,林昭答得平穩:“沒問題,教。”他收回目,走了。趙可可手心全是汗。
十一點半一到,張曉捂住了肚子。不是趙可可那種夸張演法——彎著腰,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真有汗。趙可可在旁邊看傻了,小聲嘀咕了一句“你什麼時候練的”。林昭沒說話,扶著張曉往外走。三個人跑出場,拐過教學樓,張曉直起,大口氣:“我再也不想說謊了。”林昭用力握了一下的手。
趙可可扭著腰往宿舍樓去休息了。“別忘了茶。”
林昭二人自行車蹬到驛站門口,白板上已經畫好了今天的重點樓棟——紅馬克筆圈著13棟、12棟、8棟。周維川新了兩個勤工儉學的學長在分揀區幫忙,配送員比昨天多了一截,江大大二大三沒軍訓課的今天也到了。林昭掃了一眼全場,開始分單。
13棟的訂單在分揀區最右邊。翻到岳那單——水果拼盤,多冰。核完單子,順手從那箱牛里出一盒,在水果盒上。
十二點四十,1045單全部簽收,比昨天快了四分鐘。周維川遞水過來的時候正在看群——省大那邊拍了水果拼盤發群里說“西瓜賊甜”。了屏幕上的汗,沒細看,把手機揣回口袋。
第三天沒風。場上的塑膠跑道曬得發。林昭從早上站軍姿就覺得不對勁——不是困,是手腳發虛,太突突跳。中午那頓本沒時間吃,配送完跑回來趕上下午集合,張曉塞給的糖在口袋里忘了拿出來。
站到十一點,眼前開始發黑。
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馬教皺著眉往這邊走,表在說“又是你們三個”。然後膝蓋一,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趙可可尖出聲,張曉撲過去扶。馬教蹲下來手背上林昭的額頭——全是冷汗。他抬頭掃向隊列:“誰送去醫務室。”
“我去吧。”
男生皮黝黑,五周正,是經管三班班長劉洋。他蹲下來把林昭背起來,步子很穩,上一洗的皂角味。
校醫掀眼皮量了:“低糖加中暑。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吧?”趙可可紅著眼眶說天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校醫嘆了口氣掛了葡萄糖,簾子拉上了。
林昭迷糊了一會兒,醒過來已是12點過了,給周維川打電話,張曉已經把況告訴他了。
“一切安排妥當,你放心休息。”似還在分餐,周維川的那邊很嘈雜,說完就利落的掛了。
趙可可不知去哪兒了,劉洋坐在床邊的高腳凳上。“麻煩你了,班長!早點回去休息吧。”
劉洋了半天手,猶豫了一下,“林昭,我……其實觀察你很久了。”
林昭沒說話。
“開學典禮你坐最後一排一直在算賬;你每天中午都不在,下午回來手上有塑料袋勒的紅印。你做外賣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他看著,眼睛很亮。
"你跟別的生不一樣。你特別——"他停頓了一下,像在找詞,“特別有勁。不是弱弱的,是那種像一把刀,什麼都敢劈。”
林昭靠在枕頭上,手指按著太。頭還暈,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劉洋,謝謝你的欣賞。"聲音平靜,“但我對你沒有那種覺。”
劉洋愣了一下。
“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喜歡什麼樣的?”
林昭想了想,回答得很干脆:“高的,帥的,白凈的,有錢的,善良的。”
劉洋那張臉在聽到“白凈的”三個字時明顯僵了一下,角了,最後尷尬地笑了笑,說“那你好好休息”,退出了簾子。
林昭閉上眼睛。不是故意氣他——上輩子選人眼太差了,這輩子要談就是談甜甜的,當然要高高帥帥的。
——
一簾之隔。
校醫室隔兩間,中間掛了塊白布簾子。
簾子那邊,有人靠在窗邊。
沈聿是陪室友來的。上午院系籃球賽,他突破上籃的時候,隊友補防慢了半拍,兩個人撞在一起,隊友膝蓋磕在了椅背上,腫了一大塊。
他陪過來換藥。
室友已經在另一張床上趴著了,校醫去拿紗布了。他靠在窗邊等,手里著一瓶沒開的水,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然後他聽見了簾子這邊的對話。
“……高的,帥的,白凈的,有錢的,善良的。”
生的聲音,沙啞,但利落。
像剪刀裁開一張紙,干脆得沒有邊。
沈聿眉梢了一下,很輕,像風吹過水面,一瞬即逝。
他認得這個聲音。
弄臟他白襯的那個。第一次見面,一頭撞進來,小龍蝦的湯糊了他一整片口,抬頭看他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卻清亮得過分,沒有一般生的慌張和臉紅,只有一句利落的“對不起”。
他靠在窗邊沒換姿勢,視線也沒往簾子那邊偏。
但耳朵不聽話。
簾子那邊安靜了。生沒再說話,呼吸慢慢變得又淺又勻。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那邊沒靜了,才不聲地側了下頭。
簾子沒拉嚴。靠窗那側留了條,窄窄的,只夠一只眼睛。
他看見了。
生躺在窄床上,手背上扎著針,葡萄糖瓶子掛在鐵架子上,滴管一滴一滴往下墜。睡著了。側著,半張臉埋進枕頭,出的那半張臉小而白,顴骨上還掛著沒褪干凈的紅——不是害的紅,是燒退了之後皮里出來的薄紅。睫很長,合在一起像兩把小扇子。
視線落上去就收不回來了。
太累了。睡著之後整個人松下來,像一繃太久的弦忽然斷掉。呼吸沉而重,完全不像剛才說話時那種利落的沙啞。
校醫進來換紗布,靜不小,一點反應都沒有。
連上那件迷彩服外套下來,掉在地上,都沒醒。白T恤領口歪了,出一截鎖骨,瘦得骨頭支棱著,像是很久沒好好吃過飯。
沈聿看了三秒。
他彎腰撿起那件迷彩服。作很輕,像拿一張紙。
蓋上去的時候,他的指尖到肩膀——隔著布料,滾燙的。
他手頓了一下,收回來。
然後轉走出校醫室,門在後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