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可可念完那四個名字,宿舍里安靜了三秒,只有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啦響。
然後從上鋪翻下來,拖鞋啪嗒一聲踩在地上,雙手撐在林昭桌前,眼睛瞪得像銅鈴:"林昭!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指著那四個名字,指尖一個一個過去:"岳,管理系男神。李知昱,計算機系系草。穆白行,金融系冰山。沈聿,省大微電子系——連隔壁學校的都算上了?你這是在挑白菜還是在選妃?"
張曉從被窩里探出頭,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瞬間清醒了:"哇……全是頂配。"
林昭手去拿筆記本,趙可可往後一,護在懷里:"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認真的?"
"還我。"
"你先說!"
林昭看了一眼。那眼神不是惱,是一種"你真想聽"的確認。
趙可可用力點頭。
林昭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紅燒不錯:"人生苦短。"
"……啊?"
"我們這些俗人,如果人生注定要有個異陪伴走一程的話——"頓了一下,目落在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啦響,"為什麼不選那個好的?"
趙可可眨眨眼。
"他有錢,離婚的時候他不會分我的財產。"林昭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說,語氣像在算賬,"他人品好,說不定他家有錢還會給我財產。實在不行——他長相好,借我孩子漂亮基因。"
最後一條說完,自己都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里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宿舍里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不一樣。不是震驚的安靜,是被一種過于直白的邏輯擊中之後的沉默。
趙可可張了張,想說"你也太現實了吧",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因為發現,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張曉在被窩里,眼睛亮晶晶的,小聲說了句:"昭昭,你好酷。"
一直沒說話的陳思羽,翻書的手停了。
沒抬頭,但林昭注意到——翻的那一頁,停了整整十秒沒。
認識林昭快一個月了,知道這人做事有狠勁,但沒想到連擇偶觀都這麼……務實。
趙可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屁坐到林昭床上,盤著,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那你接了李知昱,覺得怎麼樣?"
林昭想了想,吐出六個字:"超級中央空調。"
"什麼意思?"
"他的溫是批發的。"林昭拿起筆,在筆記本李知昱那一欄旁邊畫了個三角形,"見者有份,概不獨。對誰都好,對誰都笑,你以為他看你那一眼是特別的?他看誰都那樣。"
趙可可臉上的興眼可見地蔫了下去:"啊……那不是白費功夫了?"
"也不算。"林昭合上筆記本,"小程序在做,商業需求在推進。他幫秦嵩理架構、review代碼,效率確實高。合作沒問題,但別的——"
沒說完,擺了擺手,意思很明白:到此為止。
張曉忽然從被窩里坐起來,聲音悶悶的:"穆白行……可能有朋友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
張曉了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我高中同學跟他一個班的,說有個孩子從高中一直追到大學了,算青梅竹馬那種關系。在一起沒有不清楚,但一直有聯系。"
趙可可"嘖"了一聲:"那也基本等于名花有主了。"
林昭沒說話。
拿起筆,在穆白行那一欄旁邊畫了個問號,又畫了個小叉——不是劃掉,是標注"待確認"。
趙可可看著那個筆記本,忽然慨:"你這上面就四個人,一個中央空調,一個可能有朋友,還剩倆——岳和沈聿。你這也太……"
"太什麼?"
"太難了。"趙可可真心實意地說,"全是頂配,全是搶手貨。"
林昭把筆記本塞進屜,推了回去,作干脆利落。
"搶手才正常。"說,"好男人本來就不流通。聰明的人早就下手了,剩下的要麼是別人挑剩下的,要麼是有問題的。"
頓了一下,角微微翹起來,帶著一不服輸的勁兒:"所以我也得早點下手。"
——
熄燈後,宿舍陷黑暗。
趙可可翻了個,真睡窸窣響了一下,很快呼吸就均勻了。張曉更早,說完穆白行那件事就睡著了,呼吸輕得像貓。陳思羽的床簾拉著,不知道睡了沒有。
林昭躺在下鋪,盯著天花板。
好男人不流通。
這句話在腦子里轉了好幾圈,越轉越清晰。上輩子選了張俊——一個看起來老實、實際上爛到里的男人。以為"對我好"就是,以為遞過來的草莓就是全世界。那是因為沒見過好的,不知道好的長什麼樣。
好東西從來不等人的。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明天還有一千多單要送,小程序下周付,配送員排班表還沒更新。沒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
同一片夜下,另一個睡不著的人,在隔了一張床簾的對面。
陳思羽側躺著,手在枕頭下面,角彎著,彎得很淺,淺到黑暗里只有自己知道。
那本白菜欄——周維川不在上面。
這個認知讓莫名松了口氣,像一塊了很久的石頭終于挪開了。翻了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很快沉了安穩的睡眠。
——
小程序付那天是九月二十五號。秦嵩把最終版發來,林昭當場轉了一萬。後臺一跑通,六個群的接龍全部遷移到線上,效率翻倍不止。一周後數據穩定下來——白天一千五百單,晚上五百單,兩個學校三十八棟樓,八十多個配送員,驛站從早到晚沒斷過人。
周維川管省大那邊的排班和異常,林昭管江大這邊加全局統籌。忙是真忙,但忙得踏實。
九月三十號,軍訓最後一天。下午訓練剛結束,各系安排了籃球聯誼賽。
林昭在驛站了個懶腰,骨頭噼里啪啦響了一串。手機震了一下,趙可可的消息:“昭昭,場!晚上我們系和三班打PK!岳在!”
看了一眼,回了一個字:“不。”
沒空。
晚上約了售樓部方經理面試,國慶要賣房。
男人和搞錢比起來,還是先搞錢靠譜。
背上包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