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周末我想去售樓兼職,站點得找人盯。我想花 600 塊一個月,找人周末幫忙看一下。”
心里本來屬意張曉。話剛落,一直安靜語的陳思羽,忽然抬眼,聲音清淡卻堅定:
“要不給我吧。”
陳思羽干事干凈利索,張曉學生會一天事也多,就這樣定了也好。
天氣涼了,風里就帶了深秋的干爽。
林昭站在驛站門口翻後臺數據,手指劃了兩下,角了一下。
單子果然掉下來了:白天九百單,晚飯三百單出頭,比之前了近一半。但不慌——這個量配送最舒服,人沒那麼趕,利潤也還行。
“水果單優先放冰袋。”低頭囑咐了一句,把新打的配送表在墻上。
陳思羽在旁邊分單。跟了兩天,上手快。話不多,手穩,林昭說什麼記什麼,不重復問第二遍。
“晚上高峰我六點過來盯。”陳思羽合上本子。
林昭把備用鑰匙推過去:“周末也按之前說的。”
“嗯。”
傍晚周維川來了。他從不遲到,到點就推門進來,手里那個舊筆記本翻到記賬那頁。
九月營業二十三天。前期人工接糟糟的,後期小程序上線才順了。最高峰日單破兩千,利九萬出頭。扣掉小程序開發費、房租、雜支,凈賺八萬多。
林昭看了一眼數字,沒多說,拿手機轉了兩萬五。
周維川看了一眼到賬消息,抬頭。
“兩萬五?”
“你應得的。”林昭把手機揣兜里,“省大那邊還是你盯著,有異常隨時說。”
他收了錢,沒再說什麼,只“嗯”了一聲。
這人就這樣。該來的時候來,該干活的時候干活,不該拿的絕不多拿。
周維川站起來,把筆記本塞進舊書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停了一下。
“讓我帶話,過年去那吃餃子。”
說完就走了,沒等林昭回話。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角了一下,沒笑出來。
晚上林昭躺在床上,把銀行卡余額翻了翻。暑假掙的錢還完家里,剩六多萬。加上國慶賣房的一萬五,再加上九月這筆,攏共十二萬多一點。
十二萬。
上輩子拼了命存十萬,是為了生孩子。
翻了個,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不想了。
——
穆白行在金融系。
去了三回,每回都坐後排。
穆白行確實白,清冷,不怎麼說話,但不算難接近。有人掉他的筆,他會彎腰撿起來遞回去,說聲“沒事”。小組討論有人跟不上了,他把筆記推過去,聲音不大,但耐心。
整節課他都安安靜靜的。老師點名提問,他站起來回答,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說到點上。答完坐下,表沒什麼變化,像完一件不需要緒的事。
這份禮貌是給所有人的,誰也不特殊。
林昭心里其實喜歡這掛的,可惜——
這天,這節課下課後,終于見到了那個生。
俏,可,大眼睛,笑起來帶點趙可可那個勁兒。一過來就湊到穆白行旁邊,手里拿著茶往他面前遞。
“穆白行,我今天沒占到座,去買茶了,熱的。”
他沒抬頭,淡淡“嗯”了一聲。
生也不惱,把茶往他桌角一放,又說:“你昨天是不是復習到很晚?我給你帶了小蛋糕。”
林昭坐在後排看著。
穆白行上沒說什麼熱絡話,但生放蛋糕的時候他沒推開。生嘰嘰喳喳說話的時候他沒躲開。生拉了一下他袖子,他眉頭皺了一下,但沒生氣。
真正讓林昭看明白的,是他眼神。
清冷是給外人的。看這個生的時候,那層東西化了,出底下一層很的縱容。不明顯,不張揚,但藏不住。
林昭合上筆記本,從後門走了。
沒打擾他們。
走廊上風大,把外套拉鏈拉到頂。
穆白行確實心里有人了。那個人不需要名分,也不用確認關系,只需要坐旁邊撒個,他就把所有底線往後挪一寸。
這種人,不會給別人機會的。
回到宿舍,林昭翻開那個筆記本,在穆白行那一欄旁邊畫了個問號,又畫了個小叉。
趙可可趴在床上,悄悄從背後看著那本子上:李知昱——X。穆白行——X。
——
驛站客訴,但免不了出點小錯。傍晚13棟501的訂單反饋——外賣了一雙筷子。
501,岳的寢室。
林昭看了一眼訂單,拿起一雙筷子裝進袋子,跟陳思羽說了句“我送過去”,就出了門。
深秋的風吹著梧桐葉往下落。推著那輛二手自行車,騎到13棟樓下。
沒上樓,男生宿舍要登記,在樓下發了條消息:“筷子到了,下來拿。”
靠在自行車旁邊等。風吹得頭發有點,用手攏了一下。
沒幾分鐘,岳下來了。白衛,牛仔,頭發沒怎麼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
把袋子遞過去,指尖了一下他的手背,涼的。
“謝謝。”他說。
林昭點頭,轉要走。
手腕被拉住了。力道不重,但很認真。
他把帶到樓道口的影里,避開來往的人。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他看著,結了一下。
“我發現,只有我的餐里,一直有牛。”
林昭沒說話。
他頓了頓:“第三次我就發現了。換別人點同一家就沒有。後來我試了不同商家,每一單都有。”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室友都問我要了。”
林昭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沒有躲閃。有一天籃球場,他還在觀眾席上看見了。站在最後一排,手里什麼都沒拿,就那麼看著。
現在站在這兒,離他很近。他能聞到上洗的味道,很淡。
他的目落在臉上,干凈又直白,沒有躲閃。
“林昭——”
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起額前的碎發。他看著,聲音得低,卻字字清晰。
“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