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喜歡我嗎"飄過來的時候,林昭愣了一下。
不長,就是那種被突然問到意料之外問題的短暫停頓。
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額前碎發晃了幾下。岳站在面前,等著,目干凈,但底下藏著一點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張。
"我不確定喜歡你有多。"林昭說,“但我是沖著喜歡你去努力的。”
頓了一下:“誰都喜歡好的東西。”
岳的表了。
不是傷,不是失——是一種期待落空之後的微妙怔愣。他大概以為會聽到一個更確定的答案,比如"喜歡",或者至"喜歡的"。結果給的,是"努力"。
他笑了一下,很輕,有點自嘲的意味。
"努力啊……"他重復了這兩個字,像在咂這顆糖到底是什麼味道。
然後他抬起頭,表已經收好了,帶著點大男孩的笑。
“可是,我有朋友了哦。”
林昭沒。
"家里安排的,算是青梅竹馬。高考前剛確立關系"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關系不大的事實。
他沒看林昭,目落在樓道墻面上某個不存在的點。但說完之後,他看了一眼——那眼里有一點東西,像是確認,也像是告別。
“所以——你不用在我這兒費功夫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語氣干脆利落。不是掙扎,不是痛苦,更像是給自己設了一道門:關上了,就不往里走了。
林昭看著他。
看懂了。
牛的事讓他留意到自己,這種留意里帶著一點心,他問那句話,更多是確認——確認這份心有沒有回應。如果的回答是肯定的,他或許會猶豫;但說的是"努力",他就順理章地收回去了。
有朋友這個事實,對他來說既是提醒,也是借口。
提醒,也提醒自己。
林昭不覺得可惜,既然名花有主,那就不要沾染。
"我知道了。"說。
聲音很穩,沒有抖,沒有紅眼眶。甚至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得。
“恭喜你。”
岳愣了一瞬,像是沒料到這個反應。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
林昭轉走了。腳步不快不慢,和來的時候一樣。自行車還靠在樓下的梧桐樹旁,騎上去,踩了兩腳,風把擺吹起來。
——
周末,林昭照常去售樓。
國慶那兩單之後,沒人再"小兼職",提從千分之八調到了千分之十。
上午十點,門口進來兩個人。
男的穿深灰夾克,形拔;的披駝大,長發微卷,五致。
林昭迎上去,職業微笑剛掛上臉。
看清了來人。
岳。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在林昭臉上停了半秒,又移開。
邊的孩挽著他手臂,仰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
林昭笑容沒變,目掃過那孩——大概跟們同屆,圓臉,眼睛亮,笑起來有酒窩,說話時下意識往岳邊靠。像個可的小妹妹,乖巧,糯,是那種會讓男生下意識想護著的類型。
"兩位好,看什麼戶型?"林昭遞上熱茶。
孩說家里聽說這邊別墅不錯,來看看。
林昭帶他們看沙盤,講樓盤位置、容積率、樓間距。數據爛于心,不打磕。每講到一個點,會停下來看一眼客戶的反應——孩聽得不細,更多時候在看岳;岳聽得很認真,但目總會在上多停一秒。
“別墅一共十二棟,端戶帶獨立花園。”
孩眼睛亮了:“多錢?”
“端戶260平,總價兩百八左右。”
孩看向岳。岳沒接話,手在口袋里,目落在林昭上。
今天穿黑西裝外套,頭發扎低馬尾,妝容比平時重一點。站在沙盤前的樣子和在樓道里完全不同——背得直,聲音穩,每個手勢都干凈利落。
因為家世和長相的原因,從小圍著他轉的生不計其數,但林昭這樣的是頭一次,明明送牛是喜歡阿信號,但如今面對“喜歡人”的朋友,坦然自若,公事公辦。
樣板間花園里,十一月的照進來,打在上,讓人挪不開眼。
“端戶的優勢是三面采,私好。這套靠中庭,沒有對視問題。”
孩顯然心了。
林昭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著戶型圖,一次都沒跟岳對視。
因為知道他在看,也知道該保持距離。
孩拉著岳去看二樓臥室,蹦蹦跳跳的,聲音甜:"這里可以做個帽間!"岳被拽著走,角彎了一下,是那種對妹妹才有的縱容。
但他回頭看了林昭一眼。
很輕,很快,像是不經意。
林昭沒抬頭,低頭翻戶型圖,指尖在某一頁停留了半秒。
半小時後,孩拍板。
岳沒有異議。刷卡定金時,他看了林昭最後一眼。正在打印合同,手指敲得飛快,表專注。
孩去打電話,桌上只剩兩人。林昭翻開需要按手印的地方,引導他。
"你很專業。"他忽然說。
像一種認可,又像一種嘲諷。
面對他,怎麼可以這麼專業。
"謝謝。"林昭語氣平淡。從側面打過來,的側臉線條清晰,表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
岳,260平端戶別墅,總價280萬。
傭金千分之十,兩萬八。
送他們出門時,孩笑著加了林昭微信。岳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林昭站在售樓部門口,看著那輛黑轎車消失在路口。車窗里,孩靠在岳肩膀上,笑得開心。
風有點大。把西裝外套的扣子系上,轉回到工位,把合同歸檔,桌面收拾干凈。
岳——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