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期中考試近,整個校園像被擰的弦。
宿舍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趙可可把指甲油收進屜,桌上攤開三本教材,熒筆劃得麻麻,里念念有詞,像在念咒。張曉更狠,連學生會的事都推了,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眼圈發青,倒頭就睡。
陳思羽是最淡定的那個。復習起來像做題——安靜、專注、勻速,不急不躁。筆記重新抄了一遍,重點用紅筆標,非重點用藍筆,錯題單獨整理,條理分明得像打印出來的。
林昭也在復習。
每天晚飯後出門,十點熄燈前回來。趙可可問過一次“你去哪自習”,說“圖書館”,趙可可就沒再問了。
陳思羽沒問。
但注意到一件事——在學校圖書館從未見過林昭。自己幾乎天天泡在圖書館,三樓、四樓、閱覽室、自習區,轉遍了,沒見過林昭的影子。
陳思羽沒說什麼,只是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林昭確實在圖書館,不過是省大圖書館。
臨近考核,本校圖書館人滿為患,嘈雜擁,本靜不下心。
林昭索往省大圖書館跑,那里要大三倍。
省大圖書館門嚴格,只認本校一卡通,外校生本沒法隨意進出。好在有周維川在。
他是省大法學系的學霸,作息規整,日日泡館,一卡通從不離。林昭每次過去,都會提前跟他打聲招呼。
到了圖書館門口,周維川拿出校園卡刷開閘機,腳步微微放緩,林昭便順勢跟在後側走。門口的管理員見兩人年紀相仿,舉止自然,一來二去也就眼了,只當是男生的朋友特意過來陪他自習,從不多加盤問。
林昭子通也甜,偶爾遇上管理員值班,會笑著打聲招呼,禮數周到,反倒讓旁人更默認了兩人的親近關系。
他這學期忙得腳不沾地——法學系課業本來就重,期中更是堆了一堆論文和案例分析,加上省大驛站那邊還要盯,換了別人早就撐不住了。但他偏偏樣樣沒落下,績還掛在年級前三。
進了圖書館,兩個人各自找各自的書。他往法學區走,往經濟區走,不湊一起,也不必刻意避嫌。
林昭參觀了一圈,在二樓找了個蔽的角落開始復習。
喜歡那里。
因為書架的另一面,隔著兩排金融文獻,是沈聿常坐的位置。
是故意的——第一回,轉了一圈剛好看見了他,就找了個這個角落,這里能過書架隙里能看見對面的人。穿了件深灰的,低頭看書,側臉線條干凈,睫垂下來,像一把小扇子。
後來就經常選那個位置。
偶爾看書,偶爾抬頭,從書脊的隙里看過去。沈聿幾乎不變,永遠在那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厚厚的專業書,旁邊放一瓶水。他看書的時候很專注,不玩手機,不走神,偶爾皺眉,偶爾在紙上寫幾個字。
林昭看了他好幾次,他一次都沒發現。
有一次看久了,沈聿忽然抬起頭,朝書架這邊看了一眼。林昭迅速低下頭,假裝在翻書,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心,是做賊心虛。
沈聿的目掃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林昭松了口氣,沒敢再抬頭。
日子一天天過,林昭和周維川一同進出省大圖書館,偶爾自習結束,會順路去省大食堂簡單吃個飯。兩人并肩走在校園林蔭道上,形般配,氣質出眾,難免落旁人眼中。
流言,也悄無聲息地傳開了。
在省大不學生眼里,周維川本就是個自帶環的人。
出寒門,卻憑著自實力考王牌法學系,績常年穩居專業前列,子清冷斂,自律又優秀。即便課業繁重到旁人不過氣,他依舊能穩住學業,還悄悄出時間打理副業,周氣質清冷疏離,站在人群里永遠獨樹一幟,活現實版的何以琛。
而林昭長相清秀氣質俗,行事從容淡定,上有種同齡人沒有的沉穩通。兩人走在一起,一個清冷學霸,一個從容靈氣,值、氣場、氣質都格外登對。
這些細碎的流言,飄在校園的風里,傳到宿舍,傳到自習室,唯獨當事人毫不在意。
周維川一心撲在法學課業里,對外界流言從不放在心上。林昭更是只當耳邊風,不在意旁人怎麼揣測。
當寢室四人組聽說的時候,已經是考試後了。趙可可吃著蘋果加流言陣列:“話說,周維川確實也不錯。除了家里窮,基本也符合你的條件。”
林昭沒考好,心郁悶,果然不能老是盯著發呆。
“昭昭,我跟你說話呢,律師將來也很掙錢的,其實周維川可以考慮。”
林昭趴在床上,聲音悶悶的傳來。“談就要談甜甜的,我對他只有合伙人,朋友誼。”
趙可可和張曉甚至還覺得有點惋惜,只有角落的陳思羽,心里默默松了口氣。
再次見到岳是周五,他來尾款,辦網簽。
時隔二十多天,他穿深藍夾克,下刮得干清爽爽,笑起來還是那排白牙。遠看和從前沒兩樣,走近了才發現,臉上的線條比以前更分明了,不是瘦,是那種沒好好吃飯的瘦。
整個人像是被走了什麼東西——頭發比上次長了,沒怎麼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有點干。
目也比以前沉了。以前他看人,眼睛里總帶著點天然的亮,像落在水面上。現在那層亮還在,底下卻著東西。
今天他一個人來的。
辦手續的時候很配合,該簽字簽字,該按手印按手印,不多話,但目總會繞回來。林昭遞筆,他接;翻頁,他跟著看。每一次指尖差點到,他就停一下,像在等什麼。
林昭覺到了,但沒抬頭。
辦完手續,天已經黑了。
林昭收拾好東西,背著包走出售樓部。風很大,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往自行車方向走。
後傳來腳步聲。
還沒回頭,一只手握住了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確定。
岳把拉進自己車里,關門,然後再上車。
俯過來去拉安全帶,將林昭整個人困在了懷里,他盯著閉的角,距離太近,呼吸糾纏,仿佛下一秒就要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