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推著自行車回到驛站的時候,上的已經凝住了,黑紅黑紅的,粘在皮上。
陳思羽在分單,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摔了一跤。沒事。”林昭單跳到椅子上坐下,低頭檢查膝蓋。粘在傷口上,咬著牙往下扯,疼得吸了口冷氣。
門又被推開了。周維川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東西。他看見林昭上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慢下來,是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走過來,把袋子放在桌上,蹲下去看的膝蓋。看了兩秒,手輕輕按了一下腳踝旁邊腫起來的地方。
林昭“嘶”了一聲。
“不是破皮那麼簡單。”他聲音低下去,“腫了。可能岔氣了。”
他站起來,把書包帶子收,轉過蹲下來:“上來。”
“不用——”
“上來。”
驛站里安靜了一瞬。陳思羽手里著一張訂單,沒。看著周維川蹲在那里的背影,脊背繃得很直,肩膀的線條不像平時那樣松弛。他從不在人前失態,可現在他的作比平時快,聲音比平時沉,連呼吸都比平時重。
垂下眼,把訂單塞進袋子里,手指用力了兩下。
林昭趴到周維川背上。他站起來的時候穩了一下,然後往外走。
陳思羽站在柜臺後面,看著門關上。手里還拿著那張訂單,訂單上寫的是13棟501。把訂單放下,拿起另一張,手指有點僵。
校醫院拍了片子,沒骨折,但韌帶拉傷,膝蓋腫了一圈。醫生開了藥,說回去冰敷,走路。
林昭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周維川去拿藥。走廊里沒什麼人,白熾燈嗡嗡響。他回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袋藥,在旁邊坐下,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這個月跑了多單?”
林昭想了想:“沒數。”
“我數了。”他說,“你親自送的,一百三十七單。”
林昭轉頭看他。他沒看,低著頭,手指在藥袋的封口上反復折。
“你又不是配送員。”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
林昭沒接話。忽然想起來,摔下去的時候保溫袋飛出去,餐盒散了一地。第一反應不是疼,是“這單送不到了”。
周維川站起來,把藥袋遞給:“走了。”
回到驛站,陳思羽已經把剩下的單子全送完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冰袋在冰箱里,膝蓋記得敷。
林昭看了一眼紙條,沒說什麼。
第二天,林昭在驛站後面的小倉庫里翻出一沓保溫箱的采購單。圈了幾個廠家,打電話過去問能不能做加厚款。打了一圈,選了一家能三天出貨的,訂了八十個。
“現有的箱子太薄,騎個二十分鐘就涼了。”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換保溫箱,加厚款。然後在下畫了兩條線。
“再招十五個配送員。”對陳思羽說,“午高峰現在快兩千單了,晚飯也快破千,人手不夠。”
陳思羽在筆記本上記下來,沒抬頭。
接下來一周,雨雪天氣沒斷過。訂單像坐了火箭,午餐穩定在兩千單左右,晚飯也在九百到一千之間。兩個學校加起來將近三千單,配送員從70人加到近100人,保溫箱換了兩批,終于能做到出餐後四十分鐘送到還是熱的。
林昭每天早出晚歸,腳下了地,一周都還沒好利索。周維川把省大那邊的排班表重新做了一遍,每天中午親自盯分揀,晚上對賬到很晚。陳思羽周末全天在驛站,平時沒課也過來幫忙。
林昭接到輔導員電話,是十二月底。
“林昭,食堂承包商那邊有意見,說你們外賣站影響太大。你明天來趟教務。”
林昭掛了電話,查了一下後臺數據。外賣覆蓋了兩個學校,十個群,總人數將近六千,高峰三分之一都在點餐,而食堂的營業額這半個月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江大的承包商姓王,干了五六年,在後勤有人。他不僅拉著同校其他樓層的承包商,還鼓了省大的承包商一起向校方施。說外賣站擾了校園正常秩序,要求學校出面停。
林昭聽完,反而冷靜下來了。讓周維川去打聽省大那邊承包商的況,第二天他回消息:“省大二三樓需要爬樓,好像下得厲害點,這兩個的比較兇,一樓沒表態,但輔導員喊我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兩校都要談,那就一起談。”林昭說。
地點定在省大 教務。
約談那天下午,雪停了,風還是冷的。周維川騎自行車來接,林昭還沒好利索,側坐在後座上,手抓著他外套下擺。
“扶穩。”他說。
把手往前挪了挪,抓住他腰側的料。
到省大辦公樓樓下,周維川停好車,轉扶。他架著一只胳膊,單跳著上臺階,跳了兩級了口氣,他停下等,沒催。
會議室在三樓。周維川推開門,扶著走進去。
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不人。
江大這邊是教務長、後勤主任、王總及另外兩個老板。省大那邊是後勤的兩位老師,也是幾位食堂承包方的人。
林昭一眼掃過去,忽然頓住了。
對面座位上,坐著一個穿深灰的男生。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沈聿。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的目。
林昭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