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林昭就回了學校。
村子里年還沒過完,鞭炮屑還鋪在路面上,就已經拎著行李箱站在了校門口。門衛大爺認識,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這麼早回來?”
“有事兒。”林昭笑著揮了揮手。
宿舍樓空的,走廊里回著一個人的腳步聲。推開門,一悶了半個月的味道撲面而來。把行李箱放倒,先開窗通風,然後打水、洗抹布、拖地。完自己的桌子,又把趙可可、張曉、陳思羽的桌面都抹了一遍。
做完這些,去驛站。卷簾門拉上去的時候,灰塵往下掉。捂著鼻子走進去,初步打掃了一番。
忙完已經下午四點了。坐在吧臺後面的椅子上,把後臺數據翻了一遍。
手機震了一下。周維川的消息:“我到了。”
“哪兒?”
“校門口。”
林昭愣了一下。騎自行車到校門口的時候,周維川正站在路邊,拎著一個舊行李箱,穿一件深藍棉服。他看見,點了一下頭。
“你怎麼也這麼早?”
“說初八日子好,出門順。”他把行李箱拎上自行車後座,“驛站開了?”
“開了。”
兩個人并行往驛站走。風還是冷的,但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接下來的兩天,林昭趁著寒假還未結束,去售房部賣了兩套房。周維川把驛站徹底打掃一遍了,貨架配送箱盤點,小程序數據徹底理順了。配送員陸續回來報到,商家那邊挨個打電話確認開灶時間,小程序後臺跑了一遍測試。
正月十一,學校正式開始上課。林昭一大早去教學樓簽了個到,跟趙可可、張曉、陳思羽在教室門口了個面。趙可可說帶了好多吃的,讓林昭晚上回宿舍拿。張曉說寒假胖了五斤。陳思羽站在旁邊,沒說話,但角了一下。
林昭沒多聊,吃完午飯就去了省大圖書館。
約了沈聿下午三點見面,但人沒來。發了條消息:“我到了。”對方沒回。
林昭沒催,打開電腦,調出寒假期間讓周維川幫忙把省大的食堂一樓訂單數據。
十八個檔口,一月半個月的銷量,一清二楚。
林昭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數據拉出來做了分析,整理了一份詳細的PPT。哪些檔口該撤、哪些該留、新品類往哪個方向走,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
改了三遍,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外面天早就黑了。圖書館里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沒注意。
沈聿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
趴在桌上睡著了。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快完的表格。的呼吸很淺很勻,睫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
頭頂燈正好落在臉上,皺了皺眉,沒醒。
沈聿站在旁邊,看了兩秒。他轉從書架上出了一本書,翻開,輕輕蓋在額頭上。書脊剛好擋住那束。
他在對面坐下來,沒。
林昭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抬起頭,額頭上那本書到桌上。愣了一秒,低頭看——書皮上寫著《微電子學導論》。
對面,沈聿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另一本書,沒看。
“你什麼時候來的?”林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有一會兒了。”
林昭了眼睛,把電腦轉過去,屏幕對著他。
“東西基本做好了。你先看一下。”
沈聿放下手里的書,把電腦拉過來。他一頁一頁翻,翻得很快,但每到有數據的頁面就停下來,看幾秒,再繼續往下翻。
翻到林昭寫的“撤換建議”那一頁,他停了。
“這五個檔口,你怎麼判斷的?”
“線上數據。”林昭說,“小程序上所有檔口的位置是一樣的,學生點單只看品類和評價。這五個檔口銷量墊底,不是因為位置偏,是因為產品本有問題。”
指著屏幕,一個一個說給他聽。
“砂鍋粥線下出餐慢,線上送達粥都悶了,沒有口。
炒河和鐵板炒飯品類重疊。
素食套餐目標人群太小,一天賣不出幾份。
湯和米重復,還有面條也是出餐慢,且到餐也是容易坨的問題。
餃子的問題是校外有直接競爭對手,價格比我們低,量比我們大。”
沈聿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林昭繼續說:“我的建議是——撤掉砂鍋粥,換麻辣燙。炒河和鐵板飯合并,湯和面條撤掉,米換螺螄那種有任的,這樣外賣到餐才不會影響口。二三樓都有面條,讓他們去卷!餃子也撤掉,反正也做不贏外面那家。”
沈聿還是沒說話。
林昭翻到下一頁:“然後是新品類:引進出餐快的,能即食,且外面還不影響口的。如燉品:銀耳湯,綠豆湯,現在還流行各種養生燉品,這樣線下路過就買,線上和外面外賣不沖突。這些利潤也不錯。”
沈聿靠在椅背上,看了幾秒。
“你把每個檔口的數據都拉了?”
“拉了。剛好一月這半個月的,夠用了。”
沈聿又把電腦拉過去,從頭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停下來。
“PPT發我郵箱。”
林昭點點頭,立刻打開郵箱,輸地址發送,全程沒多廢話——知道,沈聿要的是結果,不是客套。發送功的提示彈出來,合上電腦,才發現肚子得咕咕。
安靜的圖書館里,那聲響亮得有點尷尬。
沈聿指尖頓了頓,抬眼看向。
“沒吃飯?”
林昭愣了一下,如實點頭:“忙著做方案,忘了。”
沈聿沒說話。他把書合上,裝進書包,站起來。
“走吧。”
林昭合上電腦,裝進書包,站起來的時候有點麻,扶了一下桌沿。
沈聿已經走到樓梯口了,不是那種長步子大的慢,是那種——明明可以三步并兩步下樓,卻偏偏一步一頓,像是在等什麼。
林昭著他的背影,角輕微地翹了起來,著得逞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