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跟上去，推開圖書館的門，冷風灌進來，激得打了個哆嗦。沈聿站在臺階下面，手在大口袋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昭走到自行車旁邊，擰開鎖，推著車往校門口走。沈聿走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不多不，剛好夠一輛自行車的寬度。
“你想吃什麼？”沈聿問。
林昭想了想，後街那家麻辣燙的熱氣忽然從記憶里冒出來，混著辣油的香。“吃麻辣燙嗎？”
沈聿看了一眼，沒拒絕。
麻辣燙店不大，十幾張桌子在一條窄長條里，門口支著一口大鍋，湯底翻滾著，白氣往上竄，把半邊招牌都熏模糊了。
正是飯點。
店里人人，熱氣蒸騰，空氣里全是花椒和辣椒的味道，濃得嗆鼻子。門口排隊的人排到了臺階下面，清一學生，有的刷手機，有的踮著腳往里看。碗筷撞的聲音、喊號的聲音、吸溜的聲音混一團，嗡嗡的，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林昭把自行車靠在門口的欄桿上，往里看了一眼。
"這麼多人。"說。
沈聿站在旁邊，微微皺了一下眉。不是嫌棄，是不太習慣。這種人人的場面，他大概很經歷。
林昭沒給他猶豫的時間，讓他去占座位，自己直接走到冰柜前面開始挑菜。
冰柜是開放式的，一排排塑料筐碼得整整齊齊，藕片、土豆、金針菇、豆皮、海帶結、鵪鶉蛋、午餐、牛卷——每樣菜上面著小標簽，價格寫得清清楚楚。
拿了個不銹鋼盆，因為不知道沈聿喜歡吃什麼，把熱門菜每樣都撿兩個，遇到自己喜歡吃的多撿兩個，夾子一頓作，作又快又準。
老板接過盆，往鍋里一丟，簽子夾在鍋沿上，咕嘟咕嘟地煮起來。
沈聿本不需要占座，目掃了一圈，就有兩個小姑娘剛好吃完，把位置讓給了他。
等了十幾分鐘，一大碗麻辣燙端上來。淡淡的紅油飄在湯面上，蔥花和香菜撒了一層，熱氣往上冒，非常香。
“吃吧。”
林昭撕開筷子，然後從桌上拿了一小碟辣椒，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攪了攪，又舀了兩勺。
沈聿的筷子頓了一下。
點的微辣，自己卻是吃辣的。
微辣。他點外賣，從來只點微辣。
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在他心湖上，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林昭是真的了，雖然沒到狼吞虎咽，但是也差不多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一大碗，多數是消滅的。
店里的熱氣把額前的碎發打了，在太上。
沈聿吃東西慢，不急不躁的，連夾菜的姿勢都好看。手指修長，筷子拿得穩，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像在品什麼東西。
兩個人形了鮮明的對比——一個像趕火車，一個像在品茶。
吃完出來，夜風更冷了。林昭把圍巾往上拽了拽，推著自行車，沈聿走在旁邊。後街的人了些，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一個矮，歪歪斜斜地投在地上。
"你覺得怎麼樣？"林昭問。
“什麼怎麼樣？”
“麻辣燙。你們食堂要是上一個類似的檔口，肯定火。你看，高峰期，點完餐到吃到，至十五分鐘。學生等不起。但如果提前點外賣，商家可以提前煮，學生下課就能拿到，出餐效率翻倍。”
沈聿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麻辣燙不是隨便吃的，是帶他看的。
“而且麻辣燙單價其實高的，隨便點點就二十多塊。客單價高，學生大多點素菜，本極低，利率基本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說這些話的時候，步子不自覺地快了半拍，眼睛亮得像路燈照在雪地上反出來的。圍巾被風吹歪了也顧不上整，手指在自行車把手上比畫著，像在空中畫一張表。
沈聿偏過頭看。
後街的路燈是暖黃的，落在臉上，把鼻尖上的紅和額前汗的碎發都照得清清楚楚。的眼睛里有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社場合那種得的笑，也不是圖書館里趴在桌上做方案時的疲憊。是一種從骨頭里出來的勁，像火苗著鍋底，又熱又穩。
算賬的時候，整個人在發。
不是漂亮的那種。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兩眼的。
沈聿收回視線，手指在大口袋里輕輕蜷了一下。
"你說的有道理。"他說，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他的目在臉上多停了半秒。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迎面走來幾個生，裹著厚羽絨服，手里拎著茶。肩而過的時候，其中一個忽然拽住旁邊人的袖子，低聲音：“剛才那個……是不是沈聿？”
“好像是？旁邊那個生誰啊？”
“不認識……他們一起吃麻辣燙出來的？”
聲音漸漸遠了，被風吹散。
林昭聽見了，沒回頭。
沈聿也沒回頭。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誰都沒提這件事。風從場那邊灌過來，冷的，但沒人覺得冷。
——
第二天，省大BBS上飄起了一個帖子。
趙可可上課時把手機推過來：標題：《震驚！沈聿和江大外賣王在後街麻辣燙店并排吃飯！》配了幾張一起吃麻辣燙的照片，還有走在路上的照片。容不多，但信息炸裂，下面已經有2000多條評論了。
著嗓子問：
“昭昭！！！”
“你跟沈聿去吃麻辣燙了？？？”
“同碗同座！！！你給我解釋！！！”
林昭撇了眼：像個局外人：“做完方案，順便吃個飯。”
"順便？"趙可可的眼睛瞇一條，“你林昭做什麼事不是算好的？順便能順便到沈聿頭上？”
林昭沒接話。
趙可可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捂住：“等等——你們吃的是同一碗麻辣燙？”
“對，大碗拼的。”
“那不是間接接吻？口水都在一個碗里！”
林昭看了一眼。
趙可可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一副"天要塌了"的表。
林昭心想：腦真可怕。
"麻辣燙端上來就是一大碗，分開點要等兩鍋，耽誤時間。"語氣平淡，“再說了，筷子各用各的，口水混不到一起去。”
趙可可本沒聽進去，的腦子已經跑到了另一個方向——
"這一切是你設計的嗎？"忽然更低了聲音，眼神變了，不是八卦的興，是一種"我好像看你了"的審視。
林昭看著。
趙可可這個富家，快、心直、但不傻。